日軍華北方面前敵指揮部裡，壁爐裡的煤炭燒得噼啪作響，把整個寬敞的木質行轅烤得暖融融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高階日本清酒與烤牛肉的香氣。
然而，行轅內的氣氛卻冷得像外面的漫天風雪，幾個日軍少佐參謀並排垂首站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八格牙路，獨立混成旅團的尊嚴，全被你們這群蠢貨給丟盡了，前沿炮兵陣地被端，西門九二步兵炮連同彈藥堆被殉爆，可你們居然連對手是誰，有多少人防守都說不清楚。”
中野大佐猛地拍案而起，面前木桌上的清酒壺被震得倒在地上，清冽的酒水順著桌角滴落，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格外刺耳。
他那一雙長滿橫肉的臉上滿是狂暴的紅絲，狠狠地盯著垂頭不語的參謀們，手裡握著一截從被炸燬的火炮殘骸裡扒出來的黃銅殘片，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
中野大佐的手死死捏著那塊被高溫熔化又在風雪中冷卻變形的黃銅，指腹反覆摩擦著殘片邊緣極其整齊的兩道凹槽，這兩道凹槽極深，切口平首光滑，顯然是用極其精準的工業卡尺和切削工具在爆炸前刻上去的。
“大佐閣下，這不是普通的支那游擊隊或者地方雜牌軍能幹出來的，前沿陣地的兩個哨兵全是被無聲抹喉，下手極快，刀口在大動脈三毫米處切入，連聲音都沒發出來。”
技術參謀向前邁了一步，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腰彎得極低。
“更可怕的是那些殉爆的炸藥，我們現場勘查發現，炸藥並不是被胡亂堆放引爆的，支那人是用極少量的劣質黑火藥包，卡在了火炮承重梁與彈藥箱的切變夾角上，利用了大理石剪下力學原理，引發了彈藥庫的連鎖大爆炸，這絕對是受過歐洲正規軍事學校教育的爆破專家乾的。”
“歐洲，正規軍校，你的意思是，支那的前線陣地上，突然出現了一名受過德式山地特戰教育的軍官，而你們在此之前竟然毫無察覺。”
中野大佐的怒氣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骨子裡發冷的陰沉，他將那塊黃銅片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哈伊，這是從前線殘存的火炮防盾墊片上拆下來的，大佐閣下請看，這上面有手工反覆用卡尺測量公差的劃痕，精確度達到了零點一毫米，在整個中國軍隊裡，能有這種工業思維和實操手藝的人，用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技術參謀指著那道深深的刻痕，語氣篤定。
就在這時，行轅的木門被猛地推開，一股刺骨的北風捲著雪花湧了進來，將壁爐的火光吹得微微搖晃，也打斷了屋內的沉悶。
一名身穿呢子軍大衣的日軍少佐快步走了進來，他摘下頭上的大耳軍帽，露出一張白皙而略顯陰鷙的臉，那一雙倒三角眼裡閃爍著像毒蛇一樣的冷光，正是特高課駐華北的特派參謀小野寺。
小野寺走到木桌旁，沒有看中野大佐，反而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緩緩拿起了那塊黃銅殘片，湊到眼前仔細打量。
“大佐閣下不用猜了，這種在廢銅爛鐵上量公差，算切變應力的爆破手法，我曾經在德國巴伐利亞野演區和廢礦區裡見過很多次。”
小野寺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冰冷得像冰塊摩擦。
“德國，小野寺君，你認得這個人。”
中野大佐臉色一變，急忙上前追問。
“不是認得，我是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在德國的慕尼黑酒館，還有柏林的戰術圖書館，這個叫周衛國的黃埔高材生，就喜歡用卡尺和鋼針折辱我的帝國勇士，魏斯那個傲慢的德國老傢伙，甚至把他的切變計算公式傾囊相授。”
小野寺的手指死死捏緊，尖銳的指甲幾乎刺穿了白皮手套。
“周衛國，那個被罷免了職務，聽說被髮配到長城邊緣的黃埔生，他竟然到了我們正對面。”
中野大佐有些不敢置信。
“立刻給華北特遣隊，北平憲兵隊和特高課發報，嚴查近期調入長城防線的所有國軍海歸軍官名單，尤其是這個周衛國，只要發現他的行蹤，不惜一切代價，派精銳突擊隊將其擊殺。”
小野寺下達密令，聲音裡的殺意讓整間木屋的溫度再次降了幾度。
而此時，在南口外圍那處破敗的防炮貓耳洞裡，空氣里正飄著一股濃郁的牛肉罐頭香氣。
“連長，這罐頭可真香啊，老子活了三十年，還沒吃過這麼帶勁的肉，這鬼子可真會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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