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算盤算盤打得劈啪響，口水雖然流個不停，但賬目上卻記絲毫不差。
“老算盤，去把這箱罐頭送到重傷員那裡，顧紹衡那小子高燒還沒退，讓他多吃兩口，他的骨頭需要營養。”
周衛國吩咐道，同時伸手從衣兜裡摸出針線包，扯過趙破鞋那件破了幾個大洞的棉襖，自顧自地縫補起來。
老兵們看著這位堂堂的留德少校連長，竟然在昏暗的火光下，像個大姑娘一樣細心地給士兵縫衣服，眼裡的畏懼漸漸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熱乎。
“連長，您這手藝……真不賴啊。”
趙破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嘿嘿傻笑起來。
“在德國野外演習的時候，要是不會自己縫衣服和補鞋，你的腳在雪地裡走三天就會爛掉，在這裡，也一樣，沒有被服廠給咱們送棉衣，咱們就得自己想辦法活下去。”
周衛國沒有抬頭，手裡的鋼針在粗糙的棉布裡穿梭，動作極快。
“我們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有紀律，從明天開始，全連不管是老兵油子還是新兵，每天早上必須進行三公里的負重越野，槍械保養不合格的，晚上不準吃飯。”
周衛國的聲音不大，但裡面的堅決讓所有人都明白，這絕不是在開玩笑。
“負重越野，我的媽呀，連長，咱們這破身板，能跑下一公里就不錯了。”
趙破鞋有些叫苦連天，但迎著周衛國掃過來的平靜目光，他立刻拍著胸脯保證。
“跑，連長讓我跑，老子就是斷了腿也得往前爬。”
洞裡的老兵們鬨堂大笑，連日來的陰霾和畏戰情緒，在這股濃郁的肉香和周衛國那有規有矩的手段下，徹底煙消雲散。
然而，這短暫的歡快並沒有維持太久。
臨近中午，陣地後方的小路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高亢的汽車喇叭聲，在空曠寂靜的荒山間顯得格外刺耳。
周衛國眉頭一皺，將縫好的棉襖扔給趙破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快步走出了防炮洞。
只見陣地邊緣的雪地上，停著一輛嶄新的美製吉普車，車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車頭兩旁的擋風玻璃擦得雪亮。
車門推開，一個穿著黃綠色呢子軍裝，腳蹬鋥亮長筒皮靴的中校軍官踩著雪走了下來，他戴著一副雪白的線手套，手裡捏著一根文明棍，嘴裡還叼著一支香菸，正是軍政部派駐前線的督察官劉中校。
在劉中校身後，還跟著西個端著嶄新中正式步槍，昂首挺胸的警衛兵，與獨立連那些衣服破爛，臉上滿是黑灰的殘兵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誰是這兒的管事的，叫你們連長出來，這陣地怎麼跟個豬圈一樣，到處都是泥水。”
劉督察用白手套捂著口鼻，有些嫌惡地看著周圍的戰壕，嘴裡吐出一口濃濃的青煙，大聲喝道。
“我是獨立守備連連長周衛國。”
周衛國神色平靜地迎了上去，在距離對方三步遠的地方立正，敬了一個標準軍禮。
劉督察上下打量了周衛國一眼，看著他那件沾滿泥土和焦黑痕跡的舊軍裝，眼裡閃過一絲輕蔑。
“你就是周衛國，聽說你昨晚搞了個小動作，炸了日軍的前沿炮陣地，我是軍政部督戰處的劉督察，奉命前來核實戰果，順便把戰報收上去。”
劉督察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手裡捏著文明棍，在雪地上一下一下地點著。
“劉督察，我連昨夜並非小動作，而是以六人突擊組實施夜間滲透爆破，徹底炸燬日軍九二步兵炮西門，擊斃日軍哨兵與炮兵十七人，繳獲步槍十五條，子彈三百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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