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訊號彈在下關碼頭的上空尖嘯著炸開，把整片南京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慘紅色，猶如大片潑灑在雪地上的粘稠血跡。
西周的槍炮聲在這一瞬間變得更加狂亂，日軍的重型火炮開始盲目地向城內延伸射擊，每一發炮彈落地都會帶起沖天的泥雪和碎石，把搖搖欲墜的斷壁殘垣徹底撕成粉碎。
周衛國站在大雪中，右手緊緊攥著勃朗寧手槍，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陳怡。
陳怡白色的旗袍上沾滿了黑灰，眼淚順著她滿是汙漬的臉頰無聲地滑落下來，最後只化作了一聲近乎絕望的呼喊。
“周文，真的是你，你不是在德國嗎，怎麼會在這裡。”
“現在沒時間說這些，鬼子進城了，這地方馬上就會被包圍，想活命就聽我的。”
周衛國跨前一步，一把奪過旁邊一名年輕交通員手裡的手推車把手，語氣冰冷，眼睛不斷地掃視著西周黑黢黢的衚衕口。
“你，你要幹什麼，這車裡是電臺和重要的檔案，絕對不能丟。”
那個年輕的交通員有些慌亂地想要奪回車把，身子因為寒冷和恐懼抖個不停。
“閉嘴，想死你就留在這，徐虎，帶上突擊隊，把這幾個人圍在中間，往前面的洋行撤，快。”
周衛國猛地推開那個交通員，腳底下的軍靴在積雪上踩出兩個極深的雪坑，推著板車就往衚衕外衝去。
“是，連長，弟兄們跟上，把槍都給老子端起來，看好兩邊的房頂，誰要是走漏了風聲，老子先崩了他。”
徐虎粗聲粗氣地吼了一句，手裡端著己經拉開彈簧的花機關，帶著十幾名突擊隊員迅速排開，把陳怡和幾個推車的學生死死護在中間。
大雪鋪天蓋地地砸下來，耳邊的風聲夾雜著遠處隱隱傳來的慘叫聲，讓這條本就狹窄的巷道顯得更加陰森恐怖。
陳怡緊緊跟在周衛國的身後，看著他那個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挺拔卻又無比陌生的背影，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楚與驚愕，她不知道這個曾經文弱的書生究竟經歷了什麼，才會有如今這般近乎冷酷的鐵血氣質。
“衛國，前面的街道有鬼子的小隊過來了，俺聽見馬靴的聲音了，人不少，怕是有十幾個。”
跑在最前頭的鐵柱貓著腰退了回來，臉上全是被融化的雪水，急促的喘息在冷空氣中噴出一團白霧。
“洋行距離這裡還有多遠，能繞過去嗎。”
周衛國停下腳步，把推車頂在牆根的陰影裡，低聲詢問身邊的鐵柱。
“繞不過去了，前面的路口己被鬼子的裝甲車堵死，洋行就在街角，咱們只能強衝進去。”
鐵柱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水，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勁，抓著花機關的手指有些微微發青。
“把手榴彈拿出來，徐虎，你帶兩個人從左邊的商鋪側門摸過去，等會兒只要槍聲一響，你們就往鬼子的後路扔手榴彈，鐵柱跟著我正面衝，陳怡，你們幾個人趴在板車後面不要動，明白嗎。”
周衛國迅速轉過身，雙手按在陳怡的肩膀上，那一雙漆黑的眸子盯著陳怡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有力。
“明白，你要小心，別逞能。”
陳怡看著眼前的男人，終於咬著牙點了點頭，伸手拉住了那個嚇傻了的年輕交通員，蹲在了板車側面的沙袋後面。
“聽我口令，三，二，一，打。”
周衛國在心裡默數完，整個人猛地從陰影裡竄了出去，手中的勃朗寧手槍在風雪中吐出一道刺眼的火舌。
“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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