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周衛國傳》第170章 金陵潰退,大雪中的宿命交匯(1)

作者:帶你發財·1個月前

天空飄落的雪花己經變得有銅錢大小,紫金山方向的槍炮聲正在逐漸稀疏,但那並不是戰爭結束的宣告,而是中方防線被徹底撕裂後日軍開始合圍的危險訊號,大片被烈火燒紅的天空在雪夜裡顯得極其詭異,滾濃的黑煙在風雪中翻滾。

周衛國站在殘破的前沿陣地碉堡旁,默默看著那門己經被炸燬了膛線的捷克式迫擊炮,他的肩膀上纏著沾滿血水和泥土的粗布防彈帶,整個人在風雪中顯得極其疲憊卻堅硬如鐵,額頭上的乾涸血跡還沒來得及擦拭,長城刀的刀柄露在大衣外側。

“連長,炸藥包都放好了,帶不走的重武器和剩下的炮彈全部炸燬,絕對不能留給小鬼子,弟兄們也全都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發,咱們快走吧。”

鐵柱端著花機關跑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水,聲音有些沙啞地向周衛國報告,眼裡閃爍著淚花,他身後是十幾個互相攙扶,滿身是傷的老兵。

周衛國閉了閉眼,重重吐出一口濁氣,低聲喝道:“點火,起爆,所有人背上重傷員,跟著老子撤退,從現在開始,咱們就是南京城的一顆釘子,只要還沒嚥氣,就得跟鬼子死磕到底,帶不走的就給老子砸了。”

隨著身後高地上升起的一團刺眼火光和幾聲沉悶的爆炸,這支僅存了不足三十人的殘兵隊伍,默默走下了無名高地,混入了漫天大雪中向著城內方向瘋狂湧去的潰兵人潮中,他們的軍裝己經殘破,但手裡的鋼槍依然握得極緊,腳步沉重。

進城通道上己經是一片人間地獄般的慘烈景象,丟棄的防毒面具,散落的軍帽,甚至被重型卡車壓爛的板車隨處可見,成千上萬的潰兵和拖家帶口的難民在齊膝深的泥雪中互相推搡,絕望的哭喊聲和傷員的呻吟聲在冷風中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遠處的火光把天空照得通紅。

“連長,俺打聽清楚了,下關碼頭那邊的去路被長官部的督戰隊給封死了,說是不讓任何人過去,剛才甚至開槍打死打傷了好幾十個弟兄,現在那邊亂成了一鍋粥,大家都在踩著人往冰冷的江裡跳呢,咱們可不能去送死啊,那根本沒路了。”

趙破鞋把打光了子彈的步槍當成柺棍拄著,一瘸一拐地走到周衛國身邊,臉上滿是絕望的死氣,他親眼看到幾個同鄉在人潮中被生生踩死在挹江門下。

周衛國一拳狠狠砸在破爛的城牆磚上,震得上面的積雪簌簌落下,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他知道去下關就是死路一條,唐生智等高階軍官撤退時根本沒有給普通士兵和百姓留下任何組織退路,這是一場可恥的拋棄,也是數十萬守軍和百姓的劫難。

“不走大路,下關去不得,鬼子的大部隊很快就會把那裡包圍,到時候就是單方面的屠殺,我們走小巷,避開大股潰兵,利用巷戰和城內的斷壁殘垣尋找陸路突圍的機會,走,跟緊老子。”

周衛國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在德國軍校裡學到的城市特種突圍路線在腦海裡快速閃現,他一揮手,帶著僅剩的二十多名突擊隊員拐進了一條偏僻狹窄的居民區衚衕,避開了喧囂的人流和混亂的火光。

此時的南京城內己經陷入了無政府狀態的極大混亂,槍聲在不遠處的街道上稀疏響起,不少地痞流氓和散兵遊勇正趁機砸開緊閉的商鋪大門,大肆搶奪財物,甚至有無辜婦人的尖叫聲在寒風中傳得很遠,雪地上滿是被搶爛的雜物。

周衛國帶著隊伍穿插到一處靠近舊印刷廠的轉角街口時,前方突然傳來了一陣尖銳的斥罵聲和女子驚慌的尖叫聲,在空曠的衚衕裡顯得格外刺耳,伴隨著重物落地的聲音。

他打了個手勢讓隊伍隱蔽,自己則端著勃朗寧手槍,貓著腰貼在佈滿彈孔的硬磚牆後往裡看去,眼神警惕,渾身散發著特戰士兵的危險氣味。

只見前方的小巷裡,三個身穿破舊軍大衣,手裡拎著中正步槍的散兵兵痞,正將一隊推著木板車的平民死死圍在牆角,地上的雪被踩得亂七八糟,露出底下的黃泥。

那輛板車上用乾草蓋得嚴嚴實實,但乾草的縫隙裡隱隱露出了電臺的金屬外殼和幾箱印著英文的藥品箱,顯然是一支正在冒死轉移物資的愛國學生或者地下黨交通隊,正急著尋找藏身之所。

“老實點,把身上的大洋和車上的好東西都給老子留下來,要不然,老子今晚就把你們當成鬼子的奸細當街崩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護著這些破爛玩意,命都沒了要這有屁用。”

一個領頭的麻臉兵痞用槍托狠狠砸在推車的年輕學生肩膀上,將學生首接砸得趴倒在雪地裡,隨後貪婪地伸手去拽板車上的乾草,嘴裡罵罵咧咧,滿臉的貪婪之色。

“住手,這是給抗日弟兄們留下的救命物資,裡面都是消炎藥,你們也是當兵的,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搶自己人的東西,你們還有沒有一點良心,鬼子就在後面啊。”

板車後面走出一個身穿藍布旗袍的年輕女子,她雖然滿臉煤灰和雪水,但那一雙眼睛卻極其倔強,雙手死死按著木箱不肯鬆開,肩膀在寒風中微微發抖,牙齒咬著嘴唇。

“少跟老子廢話,南京城都快沒了,誰特孃的還管打不打鬼子,老子拿了這些東西好買路過江逃命,給老子鬆手,不然老子一槍崩了你,看誰能救你。”

麻臉兵痞獰笑一聲,猛地拉動槍栓,黑黢黢的槍口首接對準了女子的額頭,手指己經搭在了扳機上,眼神極其兇殘。

“砰,砰,砰。”

三聲清脆的槍響毫無預兆地撕裂了風雪,三顆子彈在不到十米的距離內精準地咬進了三名兵痞的後腦勺,帶起一蓬血霧,將他們當場擊斃在雪地裡,屍體軟綿綿地倒下,砸在雪地裡發出沉悶的聲響,鮮血迅速將白雪染紅。

剩下的幾個地痞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地上的槍都顧不得撿,一鬨而散地消失在衚衕盡頭,只剩下雪地上刺眼的血痕。

推車的幾名學生和地下黨交通員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在原地,有人甚至害怕得閉上了眼睛,以為遇到了更兇狠的軍閥散兵。

板車後的年輕女子捂著耳朵,有些驚魂未定地看著從陰影裡緩緩走出來的國軍少校,風雪正好在這一瞬間微微小了一些,露出了對方那張雖然佈滿黑灰和血跡,但依舊驕傲而剛毅的臉龐,以及那一雙冰冷卻熟悉的眼眸,整個人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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