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和碎石裹挾著滾熱的硝煙不斷灌入狹窄的防炮洞，巨大的震動震得洞頂的泥沙沙沙首落，每一次重炮炮彈在外面落地，地面都像是劇烈晃動的篩子一樣，讓人根本站不穩腳跟，幾個剛剛加入連隊的新兵被這地毯式的轟擊嚇得神志不清，抱著腦袋在泥水裡發出絕望的尖叫聲，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坍塌。
一名散兵新兵由於極度的恐懼，精神防線徹底崩潰，大喊大叫著企圖從貓耳洞裡衝出來，頂著滿天飛舞的彈片和橫掃的破片往山下的廢墟跑去。
老算盤看到這一幕，臉色大變，他顧不得頭頂上呼嘯的彈雨，咬著牙一個猛撲將那名新兵狠狠壓在身下，用自己的脊背擋住了外面的火光，幾乎在同一時間，一發一百五十毫米口徑的重炮炮彈在距離他們不足十米外的土坡上轟然爆炸，狂暴的衝擊波捲起數噸泥土，其中夾雜的一塊尖銳碎石猶如飛刀般掠過，狠狠扎進了老算盤的左眼眶裡。
“啊。”
老算盤發出一聲極其慘烈的叫聲，整個人捂著血流如注的左臉在泥水裡劇烈翻滾，但他依然用右手死死按住身下那個嚇傻了的新兵，硬是沒讓對方再次站起來，指縫裡滲出大股大股的黑血，染紅了地上的積雪。
“老算盤，衛生員，快給老算盤紮上，別讓他亂動。”
周衛國貓著腰從防炮洞裡衝出來，一把將受傷的老算盤拖進了隱蔽部，看著老算盤血肉模糊的左眼，他的牙齒咬得格格作響，腦門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心裡充滿了自責和對日軍的憤怒。
老算盤用僅剩的右眼看著周衛國，一邊疼得吸著冷氣一邊顫聲道：“連長，俺沒事，就是少了個眼珠子，死不了，俺老算盤命大著呢，不過鬼子這炮打得太準了，每次咱們想調整火力點，炮彈就跟著落下來，這前邊肯定有鬼子的開眼鬼在給大炮遞座標呢，不拔了它，弟兄們都得被炸碎在這泥裡。”
周衛國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看著遠處林地裡隱隱閃爍的紅光，眼神里閃過一抹極其冰冷的殺意，他知道老算盤說得沒錯，如果不幹掉鬼子的火炮引導哨，他們這幾十號人遲早會被大炮全部炸死在泥土裡。
“鐵柱，趙破鞋，挑五個身體最結實，槍法最好的老兵跟老子走，咱們去把鬼子的開眼鬼給拔了，其餘人留在防炮洞裡，沒有我的手槍手勢，誰也不許露頭，老算盤，你給老子挺住。”
周衛國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將勃朗寧手槍插回槍套，從地上拎起一支沾滿泥水的花機關衝鋒槍，熟練地拉動槍栓上膛，眼神深邃得可怕。
“連長，俺跟著您去，俺突擊班的弟兄早就在洞裡憋出火來了，今晚不宰了那幫開眼鬼，俺鐵柱把名字倒過來寫，弟兄們，子彈上膛，跟緊連長。”
鐵柱一把抹去臉上的泥水，帶著五個端著花機關的老兵默默跟在周衛國身後，藉著炮火爆炸騰起的硝煙，像幾隻黑夜中的幽靈般，逆著炮彈落下的軌跡，迅速摸進了側翼黑黢黢的林地裡，悄無聲息。
林地裡的積雪極厚，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個膝蓋，西周的松樹被炮火震得不斷往下落雪，周衛國端著花機關走在最前面，他的耳朵聳動著，極其敏銳地捕捉著風雪中任何反常的聲響。
突然，前方的一棵大松樹後閃過了一道極淡的白色影子，那不是雪花，而是身穿白色偽裝網的日特精銳在移動時帶起的破風聲，動作極其輕捷，在夜色中幾乎與白雪融為一體。
“小心，有鬼子的暗哨，是衝著咱們來的，散開。”
周衛國打了個極其隱蔽的手勢，整個人瞬間在一棵枯木後伏低了身子，避開了可能的視線。
然而，還沒等他們完全散開，周圍的雪地裡突然暴起了一片密集的子彈尖嘯聲，那些身披偽裝網的日特獵殺組利用消音手槍在極近的距離內發起了突襲，兩名走在後面的國軍老兵甚至連悶哼都沒發出，就被子彈擊中胸口，軟綿綿地倒在了雪地上，鮮血瞬間染紅了積雪。
“噠噠噠，噠噠噠。”
鐵柱雙眼瞬間血紅，二話不說端起花機關衝鋒槍，朝著子彈射來的方向就是一頓瘋狂的短點射，密集的彈雨打在樹幹上木屑紛飛，將兩名企圖撲上來的日特打成了馬蜂窩，屍體栽倒在雪坑裡。
周衛國則在雪地上一個翻滾，藉著滑行的慣性竄進了一處土坑，避開了致命的子彈，一名手持武士刀的日軍特務隊長從樹後一躍而起，雪亮的刀鋒帶著刺耳的呼嘯聲，狠狠劈向周衛國的面門，刀鋒在夜空中劃過一道刺眼的寒光。
周衛國身子往後一仰，武士刀貼著他的肩膀劃過，將他的呢子大衣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皮肉頓時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在倒地的瞬間他猛地抬起右腿，狠狠一腳踹在對方的膝蓋骨上，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那名特務隊長慘叫著跪倒在雪地裡，長刀脫手。
周衛國單手撐地彈身而起，手中的花機關頂在對方的下巴上猛烈扣動扳機，火舌噴吐間，首接將對方的腦袋打飛了半邊，紅白之物在半空中飛濺，灑在潔白的積雪上顯得極其扎眼。
剩下的日特獵殺隊員眼見長官陣亡，在風雪中發出野獸般的怒吼，企圖發起決死突擊，但等待他們的是突擊班花機關衝鋒槍毫不留情的近距離飽和掃射，在不到三分鐘的白刃戰和近距離對射後，三十名日特獵殺組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了被染成粉紅色的雪地上，無一倖免。
周衛國顧不得包紮肩膀上火辣辣的傷口，帶著鐵柱衝上了高地側方的火炮引導哨，果然在一棵巨大的古松頂端發現了一臺日軍的重型剪隊鏡，樹底下則坐著兩名正在瘋狂呼叫座標的日軍觀測兵，正對著電臺大聲喊著什麼。
“去死吧，你們這些狗日的雜碎。”
鐵柱怒吼著將一枚拉燃的集束炸藥包扔了過去，隨著一聲沉悶的爆炸，日軍的觀測裝置和電臺瞬間化作了一堆焦黑的廢鐵，連同兩名日兵一起被狂暴的火光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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