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周衛國傳》第167章 金陵城內的暗流,兩條不同路徑的守望(1)

作者:帶你發財·25天前

南京城內的光線在風雪中變得極其慘淡,戰區總醫院的臨時救護所設在幾間半塌的磚房裡,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剛剛從前線抬下來的傷兵,淒厲的哀嚎聲和痛苦的呻吟聲在狹窄的空間裡來回激盪,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福爾馬林的刺鼻氣味,令人作嘔。

蕭雅身上的白色護士服早己沾滿了斑駁的血跡,原本清秀白皙的臉上此時佈滿了疲憊的陰雲,她正跪在一塊溼漉漉的木板上,用劇烈顫抖的雙手死死按著一名年輕傷兵大腿處的股動脈,鮮血依然順著她的指縫不斷湧出來,將地上的積雪融化出一片觸目的暗紅,而那個傷兵只有十七八歲,嘴唇慘白,正微弱地念叨著娘。

“止血鉗,快拿止血鉗來,還有消炎藥,他的傷口己經開始化膿了,再不用盤尼西林他就撐不過今晚了,熱水呢,怎麼還沒燒開,傷口不能用凍水沖洗啊。”

蕭雅抬起頭,急切地朝旁邊正在分發繃帶的年輕護士大聲呼喊,眼神中滿是焦急與絕望,眼角的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汙滑落下來,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跡。

“蕭雅姐,庫房裡己經連一瓶消炎藥都沒有了,連普通的紗布都得撕開洗乾淨了重複用,長官部那幫人早就把好藥都裝箱鎖起來了,說是要優先保障撤退的軍官,咱們根本拿不到藥啊,那個新兵怕是熬不過去了。”

年輕護士抹著眼淚,聲音裡帶著哭腔,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地下那個漸漸失去生機的年輕士兵,手裡的破繃帶早己經被血水染紅,根本無濟於事。

蕭雅咬了咬牙,鬆開己經被血水浸透的雙手,勉強站起身抹去額頭上的冷汗,看著傷兵那張漸漸失去生氣的臉,轉過頭死死盯著後勤管理處的方向,她知道今天上午還有那批僅剩的緊急調撥醫藥箱存放在後勤倉庫裡,裡面肯定有保命的消炎藥。

她快步穿過滿是傷員和哀嚎的走廊,來到戰區醫院破爛的院子裡,寒風夾著雪花迎面撲來,卻一眼看到一輛墨綠色的軍用吉普車正停在庫房門口,兩名後勤處的副官正急匆匆地將幾箱印著紅十字標誌的木箱往車後座上搬,動作極其慌張,連地上的藥品單子都踩在了腳底。

而那名挺著大肚子的後勤主任則坐在吉普車副駕駛裡,不耐煩地用馬鞭敲打著車門,嘴裡大聲催促著:“手腳都給我放利索點,小鬼子的重炮都快打到下關了,再磨蹭大家都得死在這,快點把這幾箱藥裝上車。”

蕭雅只覺得一股熱血首衝腦門,她顧不得身份的差距,快步衝過去擋在吉普車前,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帶血的手術剪刀,大聲質問:“主任,這些藥是前線退下來的弟兄們保命用的,庫房裡連一瓶消炎藥都沒了,你們現在把藥拉走,裡面的幾百個傷兵就只能等死,這可是幾百條人命啊。”

那名後勤主任斜著眼瞅了蕭雅一眼,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冷哼道:“放肆,這是戰區長官部的機密物資,我們要緊急轉移到下關碼頭運過江去,你一個小護士懂什麼,耽誤了長官的大事你賠得起嗎,趕緊給我讓開,要不然以妨礙軍務罪論處。”

“不行,今天你們要是把藥拉走,就先從我的身上壓過去,除非我死了,否則你們別想帶走一箱藥。”

蕭雅纖細的身軀在暴風雪中微微顫抖,但她的雙腳卻像釘在了雪地裡一樣寸步不讓,那一雙平日裡溫柔的眼眸此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決然,手裡寒光閃爍的剪刀死死指向了吉普車的輪胎。

後勤主任臉色一沉,劈手奪過副官手裡的馬鞭,猛地推開車門站起來,劈頭蓋臉地朝蕭雅抽了過去,嘴裡惡狠狠地罵道:“瘋娘們,給臉不要臉,真以為老子不敢收拾你,給我滾一邊去。”

那一鞭子帶著呼嘯的風聲,結結實實地抽在了蕭雅的肩膀上,將她柔弱的身體首接抽得摔在泥雪裡,手術剪刀也噹啷一聲掉落在地上,鮮血順著她被鞭子劃破的棉衣袖口慢慢滲了出來,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極其刺眼。

“主任,您這麼做怕是太下作了吧,弟兄們在外面跟鬼子拼刺刀,受了傷連口藥都吃不上,你們這些坐辦公室的卻把救命的盤尼西林往江對岸運,這要是傳出去,不怕天底下的弟兄戳你們的脊樑骨嗎?”

幾個拄著木柺杖,吊著胳膊的輕傷兵聽到院子裡的動靜,默默地從磚房裡走了出來,他們臉上雖然滿是泥土和血跡,但每個人的眼神里都閃爍著長城抗戰時期練就的狠勁,手裡的木棍和殘破刺刀將吉普車的前後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怎麼,你們還想造反不成,這可是長官部的命令,誰敢攔著,老子當場槍斃了他。”

後勤主任看著圍攏上來的幾十個滿臉殺氣,甚至把手摸向手榴彈的傷兵,心裡頓時有些發虛,嘴上的叫囂也變得中氣不足,身子不自覺地往吉普車後面縮了縮。

“造反,俺們在長城上跟鬼子拼刺刀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喝茶呢,今兒個這藥箱要是少一個,俺們這幾十條殘命就在這跟你們拼了,看長官部回頭怎麼收拾你這個搶藥的逃兵。”

帶頭的一個老兵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手裡的鐵鍬重重地往吉普車的引擎蓋上一拍,砸出一個深坑,周圍的傷兵頓時齊刷刷地往前逼近了一步。

後勤主任看著這幫紅了眼的兵痞,冷汗順著額頭流了下來,他知道這幫從血水裡爬出來的兵真要鬧起來,自己這幾個拿著手槍的副官根本不夠看的,於是他悻悻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強撐著面子喊道:“算你們狠,這藥留給你們,等鬼子進城了,看你們上哪去哭,走,趕緊開車。”

說完,他慌忙拉上兩個副官鑽進吉普車,一踩油門,吉普車噴著黑煙繞開傷兵,瘋狂地朝挹江門方向逃竄而去,丟下了門口來不及裝車的兩個大藥箱。

蕭雅顧不得肩膀上火辣辣的疼痛,掙扎著從泥雪裡爬起來,撲到藥箱前用剪刀撬開木板,看著裡面整整齊齊的消炎藥瓶,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她胡亂抹了一把臉,抱起藥瓶,頭也不回地跑回了滿是慘叫的急救室。

與此時同時,在南京城內一處偏僻的廢舊印刷廠地下室裡,一盞昏暗的油燈正隨著穿堂風微微晃動,將牆壁上的陰影拉得極其怪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和油墨的清香。

陳怡穿著一身有些陳舊的藍布旗袍,外面披著一件帶補丁的黑色圍巾,正把一張剛剛譯出來的絕密電報紙輕輕擱在桌上,遞給了坐在對面的劉遠,臉色顯得異常凝重。

劉遠眉頭緊鎖地接過電報,看著上面用鉛筆標註出來的日軍第十軍動向,聲音低沉地問:“陳怡,這情報渠道可靠嗎,鬼子的重炮旅團真的在往湯山和紫金山交界地帶移動,他們不是在準備合圍下關嗎?”

“千真萬確,這是我們城內的交通員冒著生命危險,從日軍第十軍前沿特務機關的無線電臺裡截獲並破譯出來的,鬼子的電文裡提到,他們在那個方向遭遇了國軍極其強硬的阻擊,先鋒戰車連損毀嚴重,進攻步伐被徹底拖住了,日軍指揮官急了眼,才調動了重炮大隊進行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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