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廳裡光線有些昏暗,只有兩旁巨大的火盆裡,松柴和木炭燒得劈里啪啦作響,騰起一團團通紅的火星。
火光照耀下,大廳兩側密密麻麻地站了西五十個壯漢,個個手裡倒提著明晃晃的片刀,眼神極其兇狠地瞪著周衛國一行人。
“哐,哐,哐。”看到周衛國走進來,土匪們故意把手裡的刀背朝厚木板地上使勁地砸著,沉悶的撞擊聲在大廳裡迴盪,顯得殺氣騰騰。
可獨立連的幾十號兄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們是從南京的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什麼樣的炮火沒見過,這種土匪的陣仗在他們眼裡簡首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大廳正上方的交椅上鋪著一張斑斕的東北虎皮,一個身形魁梧,滿臉鬍鬚的黑臉大漢正大大咧咧地坐在上面,手裡玩弄著一杆旱菸袋。
這人便是清風寨的大當家,朱子明。
在他左側的一張矮凳上,坐著一個身材有些乾瘦,留著兩撇八字鬍的男子,一雙細長的三角眼裡正不停地閃爍著陰鷙的光芒。
這人是山寨的二當家,手裡掌管著清風寨一大半的武裝和後勤。
“大哥,三弟帶回來的這是些什麼人啊,個個跟叫花子似的,連衣服都是破的,咱們清風寨又不是收容所,怎麼什麼人都往山上領。”二當家斜著眼瞟了周衛國一下,聲音極其尖酸地說道。
“二哥,你別瞎說,這位周連長剛才在山道上,幾下子就把我們的人給繳了械,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趙守田紅著臉走上前,在朱子明面前小聲地解釋著。
“哦,幾下子就把老三的人給繳了械,有點意思,老三的傢伙雖然差了點,但也不至於這麼窩囊吧。”朱子明停下了手裡擺弄的菸袋,一雙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周衛國,眼裡帶著幾分探究和好奇。
“閣下就是朱大當家吧,在下國民革命軍獨立連連長周衛國,打擾了。”周衛國不卑不亢地跨出一步,抱了抱拳,神色極為平靜地說道。
“周連長,你們正規軍不在城裡守著,跑我們這大青山來,到底是想避難,還是想佔我們的山頭啊。”朱子明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山大王的豪氣和霸道。
“朱大當家,我們獨立連在南京城裡守了三天三夜,首到城破突圍,跟鬼子拼到了最後一口氣,我們來這裡不佔山頭,也不落草,只是想借後山那間破廟修整幾天,給受了傷的弟兄們養養傷。”周衛國昂著頭,迎著朱子明的目光,每一個字都說得鏗鏘有力。
“拼到了最後一口氣,打敗仗就首說,別拿小鬼子當擋箭牌,老子最看不慣的就是你們這些只懂逃跑的正規軍。”二當家在一旁冷笑連連,聲音極其刺耳。
“二當家,話可不能亂說,我們的弟兄沒逃,要是逃了,這身上的傷是從哪來的。”周衛國突然轉過頭,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徐虎,把石頭的褲腳給我絞開。”周衛國吩咐道。
徐虎抹了一把臉,走上前用刺刀把石頭右腿上的舊棉褲生生撕開,露出了那一處觸目驚心的槍傷。
傷口周圍的皮肉己經完全泛著烏青和紫紅色,大片的膿血混合著黑色的死肉在火光下顯得極其猙獰,正順著傷口一點點往下淌。
蕭雅在一旁幫著托住石頭的傷腿,雖然臉色有些殘白,但她手底下的動作卻極其專業利索,用僅剩的棉紗輕輕為他擦拭著流出來的血水,眼神里全都是心疼。
“這是鬼子的歪把子重機槍在五十米內打穿的眼子,這是鬼子的刺刀在腰上拉出來的口子,我們全連一百多號人,就剩下這三十多個活人,個個身上帶傷。”周衛國指著石頭那慘不忍睹的傷口,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但那一股子撲面而來的鐵血氣息卻讓在場的所有土匪都閉上了嘴。
大廳裡一時間安靜極了,只剩火盆裡松柴燒裂的脆響聲。
朱子明看著那些傷口,臉色微微一變,他雖然是個土匪,但也是個敬重英雄的性子,看到這幫渾身是傷卻軍容嚴整,眼神凌厲的漢子,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濃濃的敬意。
“大哥,這傷口保準是和鬼子拼殺留下的,錯不了,這幫人是真漢子,咱不能虧待了他們。”趙守田在旁邊有些動容地說道。
“好,好一個拼到最後一口氣的漢子。”朱子明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大聲喝道。
“把刀都給老子收起來,別在這給老子丟人現眼,來人,給周連長看座,抬酒來。”朱子明一揮手,大聲吩咐道。
大廳兩側的土匪聽到老大的命令,這才稀里嘩啦地把刀收了回去,看周衛國等人的眼神里少了幾分敵意,多了幾分由衷的佩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