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兩個小土匪合力抬著一罈用黃泥封口,少說也有五十斤重的烈酒走了上來,擱在大木桌上。
朱子明倒了三大碗濃烈辛辣的土燒酒,酒香在有些發黴的大廳裡瞬間瀰漫開來。
“周連長,我朱子明最敬重抗日的漢子,你要是看得起我朱子明,就喝了這碗酒。”朱子明端起一碗,一飲而盡,將空碗底亮給周衛國看。
周衛國也沒廢話,走上前一腳踢開地上的碎木頭,端起第一碗酒,仰脖子就灌了下去。
辛辣的烈酒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激得他黃褐色的臉上出了一層薄汗,但他的臉色卻連變都沒變一下,緊接著又端起第二碗,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酒水順著他的脖子打溼了破爛的軍裝領口,在火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的豪邁。
當第三碗酒也被他一滴不剩地喝乾後,周衛國猛地將空碗摔在桌上,擦了擦嘴角,一雙眼睛亮得像是在燃燒的火把。
“好,周連長果然是個痛快人,就衝你這三碗酒,後山的破廟歸你們了,我待會兒讓人送半袋小米和兩包金銀花過去。”朱子明哈哈大笑,顯然是對周衛國極其滿意。
“多謝朱大當家,不過我還是那句話,我們獨立連是正規軍,一輩子都是,等傷員好轉,我們立刻走,絕不給清風寨添麻煩,也絕不落草。”周衛國端端正正地行了個軍禮,平靜地說道。
“有種,我朱子明不勉強你,後山破廟五十步內,我絕對不讓小弟去打擾你們。”朱子明拍著胸脯保證道。
周衛國再次道了謝,便帶著徐虎等人,扶著傷員緩緩退出了聚義廳,朝著黑漆漆的後山走去。
然而在他們身後,二當家的那一雙三角眼卻死死地盯著蕭雅窈窕的背影,嘴角掛著一絲貪婪而邪氣的冷笑。
“大哥,這女醫生長得可真俊,一看就是城裡大戶人家的千金大小姐,還有那挺空殼子捷克式,咱們要是拿了,山寨在萊陽縣這一帶可就真能稱王霸道了。”二當家湊到朱子明身邊,壓低聲音不懷好意地說道。
“二弟,你給老子收起你那點壞心思,那是抗日的軍人,不是我們能動的,要是被老子發現你動了他們,別怪我不念兄弟情分。”朱子明瞪了二當家一眼,狠狠地把旱菸袋在桌角上磕了磕。
“大哥教訓得是,我就是隨口一說,隨口一說。”二當家尷尬地笑了笑,退了下去,但那一雙細小的眼睛裡卻閃爍著陰鷙的兇光,顯然是沒把朱子明的話放在心上。
夜幕漸漸籠罩了整個清風寨,大雪紛紛揚揚地灑落在後山破廟的廢墟之上。
後山的這座破廟廢棄多年,神像倒塌了大半,屋頂上到處都是漏風的窟窿,大雪呼呼地往裡灌。
老算盤一邊哈著凍僵的手指,一邊帶著幾個新兵用破門板擋住窟窿,生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
蕭雅守在石頭的鋪子旁,用破瓦罐燒了一罐熱水,小心地將朱子明送來的金銀花泡開,用溫水輕輕擦拭著石頭的傷口。
“衛國,你坐下,我幫你把手上的傷口重新包一下。”蕭雅端著瓦罐走到周衛國身旁,輕輕拉起他的右手。
周衛國右手上的傷口是之前在江北凍土上用指甲生生摳破的,雖然己經結了黑痂,但在嚴寒中依舊有些紅腫。
“我不礙事,先顧著受傷的兄弟們。”周衛國抽了抽手,但看著蕭雅那柔和而堅定的目光,終於還是順從地坐了下來。
“在南京城裡死去的兄弟,比這疼上千倍萬倍,咱們能活著出來,己經是老天眷顧了。”周衛國看著火光下蕭雅那張沾著黑灰的俏臉,有些愧疚地嘆了口氣。
“衛國,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去哪我都不覺得苦,我相信你一定能帶著兄弟們熬過去。”蕭雅溫柔地笑了笑,把溫熱的金色懷錶悄悄塞進了周衛國的手心裡。
“都警惕點,今晚怕是有些不速之客要來。”周衛國摩挲著懷錶,忽然耳朵動了動,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徐虎說。
“連長,您發現什麼了。”徐虎頓時警惕起來,把懷裡的槍抓得更緊了。
“外頭拉的乾草繩動了,有人摸進來了,聽聲音少說有西五個,老規矩,別開槍,把人給我堵在廟門口。”周衛國眼中冷芒一閃,悄悄吹滅了旁邊的燈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