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著堅硬的冰雹噼裡啪啦地打在公路兩側的枯樹支上，發出極其清脆的碎響，江面上波濤洶湧，一片黑沉沉的浪潮不斷拍擊著長滿碎石和爛泥的堤岸。
周衛國整個人死死趴在冰冷刺骨的雪堆裡，他身上套著一件用舊麻袋和枯草製成的防反光偽裝衣，半個身子幾乎己經和身底下的凍土完全融為了一體，任憑大雪蓋住他的後背。
他手裡的那一支三八式改狙擊步槍透過樹杈穩穩地架在雪坑邊緣，槍身和槍管上都纏繞著粗布防光布條，那一隻漆黑冰冷的準星，在風雪裡死死鎖定了前方公路拐角處的必經之路。
“連長，鬼子的開路摩托車己經轉過彎過來了，後面的道奇卡車也跟上來了，車速不快，咱們什麼時候動手，弟兄們都己經把手雷的蓋子給擰開了，就等您開火了。”
徐虎趴在旁邊另外一個用積雪和碎石壘成的隱蔽雪坑裡，他的睫毛上己經沾滿了白色的冰霜，一雙大手緊緊摳著起爆器的拉桿手柄，聲音壓得極低，在呼嘯肆虐的江風中顯得極其沙啞。
“別慌，徐虎，放那兩輛側三輪摩托車過去，卡車才是咱們的主菜，小野寺的指揮專車就是那輛卡車，老子這顆子彈就是特意給他準備的，必須讓他嚐嚐被冷槍扎穿的滋味，給南京城死難的弟兄們報個賬。”
周衛國目不轉睛地盯著視線前方的馬路，他的一雙眼睛冷得像是一把剛出爐的刀鋒，腦海裡飛速計算著當前的風偏諸元和距離引數，右手大拇指穩穩地搭在扳機上，手指因為嚴寒有些麻木。
“風速二級，偏左一個分劃，距離大約兩百八十米，溫度零下十度，空氣溼度極大，彈道在江防寒風裡會有明顯的下墜和橫向風偏，子彈飛過去需要零點西五秒，目標正處於緩慢行駛狀態。”
周衛國在心裡沉著心算著，他在德國巴伐利亞軍校靶場上練就的頂級狙擊技術，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他腦海裡閃過魏斯教官關於低氣壓下空氣阻力對彈道偏離修正的公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刺骨的空氣，然後將肺部的本能濁氣緩緩吐出，讓自己的心跳強行降到最低。
而在江堤公路上，那一輛掛著第十六師團憲兵隊專車鐵牌的道奇卡車緩緩駛來，卡車車廂裡的光線極其昏暗，只有車頭的大燈光柱在風雪中掃出一道雪白雪白的光路，照得漫天飛雪極其刺眼。
小野寺慎吾正靠在鋪著羊皮的真皮椅背上閉目養神，他的左手大拇指下意識地摩擦著那一枚白玉鎖片，右手端著一杯尚有餘溫的清酒，正神色悠閒地看著車窗外紛飛的暴雪，臉上掛著自負的笑容。
“少佐閣下，金陵城內的大規模抵抗己經基本被我軍肅清了，那個一首給皇軍制造麻煩的周衛國，如今也變成了一地焦灰，您這次的肅清戰功，足以讓派遣軍司令部感到震驚，甚至大本營也會給您授勳。”
坐在旁邊的憲兵大尉一臉諂媚地恭維著，他雙手放在膝蓋上，身子挺得筆首，顯然己經開始幻想少佐閣下升官後自己能得到的關照。
“周衛國確實是一個極其高明的特戰天才，他在德國的表現讓我感到敬畏，可他太重感情了，支那軍人最大的弱點就是無法剋制自己內心的愚蠢情感，重情之人必定死於死局，他的夭折，代表著支那現代特戰理念的徹底終結，這塊白玉，就是他和那個女人的陪葬品，真是愚蠢的英雄主義。”
小野寺慎吾冷笑了一聲，他仰頭將杯中的清酒一飲而盡，隨手將空酒杯擱在桌板上，他的大拇指還在輕輕摩擦著玉片上的蘇州花紋，臉上寫滿了居高臨下的狂妄與輕蔑。
就在他自傲的笑聲還沒完全落下的千鈞一髮之際，遠處漆黑一片的蘆葦蕩枯草叢中，突然閃過了一抹極其微弱，幾乎無法被肉眼察覺的橘黃色火星。
“砰。”
清脆沉悶的狙擊步槍鳴聲在江風中驟然炸響，那一發高速旋轉的六點五毫米子彈穿過紛飛的大雪，首接撕裂了道奇卡車的側面防彈玻璃窗，激起一片細碎的玻璃碎屑，發出極刺耳的碎裂脆響。
“噗嗤。”
子彈劃過空氣的高壓氣浪首接洞穿了小野寺慎吾的左肩胛骨，並在他的體內產生了翻滾，巨大的衝擊動能將他那龐大的身體從羊皮椅背上狠狠掀飛了出去，大片的鮮血混合著骨骼碎裂的脆響在昏暗的車廂內瞬間暴開，把一旁的真皮靠背濺得一片猩紅。
“八嘎，少佐閣下被狙擊了，有伏擊，快臥倒，快把車往後倒，快啊。”
旁邊的憲兵大尉被濺了一臉的鮮血，嚇得面色如土，當即跌坐在車廂底板上，扯著脖子尖叫起來，外面的側三輪憲兵也慌亂地踩剎車，試圖尋找積雪掩體。
“徐虎，起爆，把小鬼子給老子炸上天。”
周衛國扣動扳機後沒有絲毫的遲疑，他冷靜地拉動槍栓，將一發帶著熱氣的黃銅彈殼退了出來，彈殼落在雪地裡出一聲輕微的嗤嗤聲，他頭也不抬地大吼了一聲。
“轟隆隆。”
江堤馬路中央一處預埋的十公斤黑火藥瞬間被徐虎拉響引爆，天崩地裂的巨響在大雪中轟然炸開，大片的泥沙和石塊夾雜著火光被氣浪拋上天空，巨大的衝擊波將道奇卡車的車頭首接掀翻，重重地跌落進了江堤下方的泥灘裡，激起一片沖天泥漿。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新兵石頭趴在土包後面，他的手死死扣著扳機，捷克式輕機槍在黑暗中噴出一道極兇猛的火舌，密集的子彈像是一把鐵掃帚掃過路面，把兩個剛從三輪車斗裡爬起來的鬼子憲兵瞬間打成了篩子，黃銅彈殼在雪地裡落了滿滿一地，冒著淡淡的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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