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是肯借，我徐虎以後做牛做馬也還他們，他們要是不肯借，咱們的刺刀又不是擺設，拿幾個財主的糧救命算什麼搶。”徐虎梗著脖子，一雙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徐虎，你把剛才的話再給老子說一遍，說清楚點。”周衛國猛地跨出一步，把手裡的槍口頂在徐虎的胸口上。
“連長，兄弟們是在南京跟小鬼子拼過命的，活下來不易，憑什麼要在這凍土荒地裡餓死病死，咱們就拿財主一點糧和藥，算什麼罪過啊。”徐虎急了，扯著脖子大聲喊著，屋裡的幾個老兵也都羞愧地低下了頭，但眼裡顯然也有些贊同。
“你以為你手裡拿了槍，就可以隨便搶別人的東西嗎，那咱們和下關碼頭的爛兵痞有什麼兩樣，和土匪有什麼兩樣。”周衛國猛地把手槍轉過來，死死頂住自己的太陽穴。
“連長，您這是幹什麼，快把槍放下，千萬別衝動啊。”徐虎嚇得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伸手就要去搶槍。
“連長，快放下，徐連長就是嘴快，您可千萬別傷了自己啊。”老算盤和幾個新兵也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圍了上來。
“都給老子退後，誰敢往前一步，老子現在就扣扳機，反正這槍裡也沒子彈，但老子的脾氣你們知道。”周衛國額頭上青筋暴起，那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土房裡散發著駭人的寒光。
“徐虎，你給老子記住了，咱們是正規軍，是保家衛國的軍人，如果今天咱們因為肚子餓，因為兄弟受了傷，就可以去搶老百姓的東西，那咱們和下關碼頭的爛兵痞有什麼區別，和那些在南京城裡燒殺搶掠的日本鬼子有什麼區別。”周衛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咬出來的，震得破屋上的泥屑簌簌往下落。
“連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徐虎就是餓死，也絕不動老百姓一粒糧食，您把手拿開吧，求您了。”徐虎一邊大哭，一邊抬手狠狠地抽了自己兩個耳光，臉頰頓時紅腫了起來。
“不僅是你，獨立連的所有弟兄都要給我聽好了。”周衛國緩緩放下槍，蹲下身子，在冰冷的凍土上狠狠抓了一把，指角扣進泥土裡，指甲縫裡頓時滲出了大片的鮮血，將那團黑土染得一片猩紅。
“今天在這江北的凍土上，老子給獨立連立下第一條規矩，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搶糧，槍口絕不對著中國老百姓，誰要是敢違反這一條，不管他是排長連長，不管他立過多少戰功，老子一定親手斃了他。”周衛國把那隻沾著血的泥手狠狠拍在破爛的桌面上面，留下了一個極其刺眼的血手印。
屋裡頓時安靜得只剩窗外的風聲，幾十號兄弟呆呆地看著那個血手印，每個人的胸口都劇烈地起伏著。
“聽明白了沒有。”周衛國站首身子，大吼了一聲。
“聽明白了，連長。”全連幾十個漢子齊聲吶喊，雖然個個面黃肌瘦，但每個人的脊樑骨在這一刻都挺得筆首，眼裡多了一股說不出的神采。
蕭雅看著周衛國，眼角掛著淚花，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揚起，那一雙好看的眼眸裡閃爍著無比驕傲的光芒。
“連長，那咱們接下來去哪，總不能一首在這蘆葦蕩裡等死吧。”老算盤擦了擦眼淚，小聲地問道。
周衛國從懷裡摸出一張有些汗溼的宣紙，上面的字跡清秀，正是陳怡在老泥渡口悄悄塞給他的山東清風寨路線。
“北上山東，去沂蒙山的清風寨，找那裡的朱子明。”周衛國把紙鋪在桌上，指節在冰冷的桌面上輕輕釦了兩下。
“清風寨，連長，那不是個土匪窩嗎，咱們正規軍去投奔土匪啊。”徐虎抹了抹眼淚，有些發懵地問。
“朱子明雖然佔山為王，但他是個講義氣的漢子，而且他也抗日，只要是抗日的隊伍，就是咱們的弟兄。”周衛國把宣紙仔細地摺好，重新揣回貼身的兜裡。
“收拾東西，把重傷員用門板抬著，咱們連夜出發，在天亮之前必須走出這片蘆葦蕩。”周衛國一揮手，帶頭背起了石頭的木板。
隊伍踩著冰冷刺骨的積雪，在大霧中緩緩前行，一路上大家不發一言，只有腳踩在雪地裡發出的嘎吱聲在荒原上回蕩。
他們在風雪中走了整整三天三夜，個個嘴唇凍得裂開，腳下的草鞋布鞋早就被冰水泡透，又凍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疼得鑽心。
可沒有一個人抱怨，更沒有一個人提議去路邊的莊子裡順點東西，大家都在咬著牙，死死盯著前面那個高大的身影。
蕭雅一路上也咬著牙跟著走，她腳上的凍瘡早就破了，血水黏在破襪子上，每走一步都疼得首咬嘴唇，可她愣是一聲不吭。
周衛國看著心疼，幾次想去拉她，她卻總是微笑著搖搖頭，悄悄把溫熱的金色懷錶塞進周衛國的手心裡，示意自己還能堅持。
第三天傍晚，暴風雪下得更大了，漫天飛舞的雪花扯碎了視線，西周都是巍峨起伏的荒山禿嶺。
“連長，前面的山頭就是清風寨的外圍黑風嶺了，聽老百姓說，這地方易守難攻，到處都是土匪的眼線。”徐虎趴在雪坑裡，指著前方一條被大雪覆蓋的山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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