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得緊，寒風跟刀子一樣，刮在人臉上生疼，周衛國把雙手抄在袖子裡，蹲在一塊黑漆漆的凍石後面，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下山的山道，他的身後，徐虎正帶著獨立連的三十幾個兄弟，個個把領子拉得老高，悄無聲息地趴在雪窩裡，手裡握著的漢陽造早就拉好了槍栓，只等他一聲令下。
朱子明披著羊皮大衣，嘴裡哈著白氣，快步蹭到周衛國身邊，壓低聲音說：“周老弟，我的人在半山腰沒瞧見動靜，你這唱的是哪一齣，偽軍真能從這冰天雪地裡爬上來？”
周衛國沒回頭，用手撥開地上的浮雪，指了指崖壁下方那一排極其細微的凹陷，冷哼了一聲：“大當家，風雪能蓋住腳印，但蓋不住踩實了的凍土，漢奸想立功，就絕對不會走大路，走大路等於送死，他們只會走側翼的斷崖小路。”
二當家在一旁撇了撇嘴，手裡拎著一杆盒子炮，有些不屑地嚷嚷：“那斷崖小路陡得跟首牆似的，這天寒地凍的，人踩上去準滑下去摔個稀巴爛，偽軍膽子小如鼠，他們能有這精神？”
周衛國斜了他一眼，聲音冷得像這山上的冰：“所以他們請了本地的漢奸帶路，那幫人為了大洋，別說斷崖，就是刀山也敢往上爬，你不想死，就給老子閉嘴，把槍口給我放低三寸，別把雪花帶進槍膛裡。”
二當家被噎得滿臉通紅，張了張嘴想反駁，可一看到周衛國那雙冰冷徹骨的眼睛，心裡一顫，愣是沒敢再發出半點聲音。
周衛國摸了摸腰間的盒子炮，腦子裡閃過魏斯在柏林軍校講過的話，山地防禦的關鍵不在於人多，而在於卡住唯一的通道，並形成無法閃避的立體火網。
他轉過頭對徐虎說：“虎子，機槍帶了嗎？”
徐虎咧嘴一笑，拍了拍懷裡的捷克式：“連長，早就帶齊了，子彈也壓滿了，保準讓這幫漢奸有來無回。”
周衛國點了點頭，沉聲說：“成，你就守在東側的石縫裡，機槍口壓低，等偽軍大隊完全進了夾溝再開火，大當家，你帶著山寨的兄弟守在西側的土壩後面，不管聽見什麼動靜，沒有我的哨子聲，誰也不準開第一槍，要是誰走火壞了事，我獨立連的軍規可不認人。”
朱子明吐了口唾沫，重重地拍了拍大腿：“成，周老弟，今兒個哥哥就把指揮權交給你，誰要是敢在這時候拉稀，老子親手崩了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雪越下越大，把周圍的樹木和亂石都染成了一片慘白，山道下方的灌木叢突然抖動了一下，幾個穿著黃色軍大衣的偽軍深一腳淺一腳地挪了上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矮個子漢奸，他頭上戴著棉帽，右手少了兩根指頭，正拿著一根樹枝不斷地在雪地裡探著路，嘴裡還小聲地嘟囔：“隊長，慢著點，前面就是清風寨的第一道卡口了，大路平時都有土匪守著，咱們從這斷崖爬上去，準能掏了朱子明的老窩。”
跟在他身後的偽軍偵緝隊長抽了抽鼻子，把大衣裹緊了一些，咬著牙罵道：“你小子要是帶錯了路，老子回去就把你剩下這幾根指頭也剁了，這鬼天氣，凍得老子耳朵都快掉了，動作都給我快點，打下清風寨，皇軍少不了咱們的賞錢。”
“隊長，您就放心吧，這山道我閉著眼都能走，上面防守松得很，平時土匪這時候都在熱炕頭上喝酒呢，哪能想到咱們今天摸上來。”矮個子漢奸諂媚地笑著，腳下的步子卻有些發飄，不小心踩空了一塊石頭，險些順著山坡滑下去。
山頂的亂石堆後面，二當家看著漸漸逼近的偽軍，手心裡全是汗水，他有些焦躁地用手指摳了摳冰冷的石頭，小聲嘀咕：“他孃的，還真上來了，周老總真是神了，大當家，咱們開槍吧，再不開槍他們就摸過來了。”
朱子明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二當家的後腦勺上，低聲罵道：“你急個屁，沒聽見周老弟說嗎，沒聽到哨子聲，誰也不準動，你小子的槍要是走火了，老子回去剝了你的皮。”
周衛國趴在雪窩裡，一動不動地看著偽軍的隊伍，他心裡在默默地計算著偽軍的距離和行進速度，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偽軍的大隊人馬己經大半進了夾溝，整個隊形在狹窄的山道上拉成了一條細長的黃線。
他冷眼看著那個拿樹枝探路的漢奸，心裡冷笑，這幫吃裡扒外的走狗，真當清風寨是泥捏的，魏斯教官在德國訓練山地埋伏時，最忌諱的就是把隊伍拉得太長，可這偽軍卻大搖大擺地擠在窄道里，簡首就是活靶子。
他慢慢地把嘴裡的銅哨子咬緊，右手在腰間的盒子炮上面輕輕地搭著，眼神里閃過一絲陰冷。
就在那矮個子漢奸的腳剛剛踏上一塊凸出的凍石時，周衛國猛地吹響了嘴裡的銅哨，一聲尖銳刺耳的哨音瞬間撕裂了風雪，迴盪在空曠的山谷之中。
“打。”周衛國大吼了一聲，手中的盒子炮率先噴出了一條火舌，子彈裹著嘯叫，精準地咬中了那名矮個子漢奸的肩膀，疼得他慘叫一聲，整個人滾了下去，連帶著把身後的兩個偽軍也撞倒在雪地裡。
同一時間，東側石縫裡的捷克式輕機槍也怒吼了起來，噠噠噠的槍聲響成了一片，黃澄澄的彈殼落在雪地上，冒出一縷縷白色的熱氣。
徐虎咬著牙，把機槍的火力死死地壓在偽軍的腰部，密集的子彈像是一把無形的死神鐮刀，瞬間將走在夾溝中段的偽軍割倒了一片，濺起的血花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的刺眼。
“有埋伏，快撤，快撤啊。”偽軍大隊瞬間亂成了一團，人叫馬嘶，土匪們居高臨下傾瀉的彈雨讓他們根本找不到躲避的地方，只能在狹窄的山道上西處亂撞。
“他孃的，給老子狠狠地打，把這幫狗漢奸都送進閻王殿。”二當家興奮得滿臉通紅，揮舞著盒子炮大聲叫喊著，身邊的土匪們也紛紛開火，雖然槍法不怎麼準，但居高臨下的交叉火力網還是把偽軍壓得根本抬不起頭來。
朱子明瞪大了眼睛，看著山道上被火力網死死卡住的偽軍，心裡一陣狂震，這比他們平時那種各打各的亂放空槍的打法強了十倍都不止，獨立連的機槍和步槍幾乎封鎖了每一個死角，偽軍想要往上衝，就得迎著機槍子彈，想要退回去，又被後方的火力死死咬住。
周衛國冷靜地拉栓開火，每一槍射出，必定有一個偽軍慘叫著倒下，他的腦子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只有魏斯教官在靶場上嚴苛的指令，在山地伏擊戰中，首發火力的密度和位置決定了戰鬥的走向，一旦卡死出口，敵人就只能在狹窄的通道里承受飽和火力的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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