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廳外的雪地廣場上，幾堆篝火正熊熊燃燒，映得雪地一片通紅，山寨的嘍囉們嘻嘻哈哈圍在堆滿繳獲的石板旁正手忙腳亂地扒拉著偽軍大衣。
“這件呢子大衣歸我了，這大洋我也分幾個，拿回家給老孃抓藥，兄弟們，快來搶啊，遲了就沒了。”一個歪戴著帽子的土匪把大衣往懷裡塞，臉上樂開了花，一雙手在偽軍大衣的口袋裡胡亂摸索著。
“想得美，這槍可是我老二先摸到的，憑啥讓你小子拿了大頭，給我放手，再不放手老子剁了你的手。”二當家站在一旁，手裡緊緊攥著兩支繳獲的駁殼槍，衝著那土匪大聲嚷嚷，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獨立連的幾個老兵端著帶刺刀的漢陽造，冷著臉攔在石板前，任憑土匪們怎麼推搡，就是一步也不肯退讓，他們的眼神冰冷，槍尖上的刺刀閃著寒光。
那滿臉橫肉的土匪急了，伸手去推前面的老兵，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閃開，好狗不擋道，這山道是咱清風寨的，打下來的東西自然有咱的一份，你們獨立連剛上山就想吃獨食，真把自個兒當大爺了？”
老兵臉色一沉，刺刀往前一送，冰冷的刀鋒首接逼到了那土匪的胸口，嚇得他急忙往後退了半步，腳下一滑跌在雪地裡，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二當家見狀，心裡的火氣也上來了，把手槍往腰裡一插，指著獨立連的兄弟們罵道：“怎麼著，自己人還動上刀子了，大當家，你瞧瞧，周連長這手下可真夠威風的，這是要騎在咱脖子上拉屎啊。”
朱子明站在聚義廳外的臺階上，手裡夾著一根旱菸，看著底下亂鬨鬨的一幕，神情顯得有些尷尬，他吧嗒抽了一口煙，嘆著氣卻沒立刻出聲。
跪在雪地裡的幾個偽軍俘虜緊縮在一起，縮著脖子瑟瑟發抖，看著這陣勢，嚇得大汗淋漓，連哭都不敢哭出聲來。
二當家快步走到朱子明跟前，有些氣急敗壞地喊道：“大哥，清風寨以前可從沒這規矩，打掃戰場向來是誰搶到就是誰的，現在可好，這幫獨立連的兵拿槍指著自家人，連件棉襖都不讓碰，這要是傳出去，大青山別的山頭怎麼看咱，兄弟們還怎麼在林子裡混？”
朱子明看了看走過來的周衛國，把菸袋鍋在鞋底板上敲了敲，嘆了口氣說：“周老弟，不是哥哥說你，山寨有山寨的規矩，兄弟們跟著我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圖的就是個吃穿，大家今天拼了命，分點大洋和槍支也是理所應當，你看是不是通融通融，別把事情做絕了？”
二當家在旁邊冷哼了一聲，抱著胳膊斜著眼說：“就是，人家獨立連是正規軍，有公家發餉，咱們清風寨落草為寇，全靠自己手裡的傢伙什去搶去奪，如今拼死拼活打下來的戰利品要全部歸公，那兄弟們圖個啥？”
周圍的土匪們見大當家和二當家都開了口，頓時覺得有了靠山，氣焰更加囂張了，紛紛在一旁大聲起鬨。
“就是啊，憑啥收上去，我們不服，大青山沒這道理。”
“把槍還給我們，要不今天這事沒完。”
周衛國邁步走下臺階，看著那些群情激憤的土匪，臉色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波瀾，他根本沒有理會那些叫囂的嘍囉，只是靜靜地看著朱子明。
二當家冷哼了一聲，揮舞著手臂，對身後的土匪喊道：“兄弟們，別理這幫當兵的，咱們自己去拿，我就不信他們真敢開槍，大不了散夥。”
幾個膽大的土匪聽到這話，貓著腰就朝石板衝了過去，獨立連的老兵拉動了槍栓，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眼看就要爆發衝突。
啪，一聲清脆而刺耳的槍響突然在半空中炸開，瞬間壓過了所有的起鬨和叫罵聲。
周衛國右手舉著槍，槍口還冒著一縷輕煙，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眼前的每一個土匪，聲音冷得不帶半點溫度：“我看誰敢動，誰再往前一步，老子就當場崩了他。”
原本亂鬨鬨的雪地廣場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所有的土匪都愣住了，個個傻傻地看著站在前方的周衛國，被他身上的那股子殺氣給震懾住了。
二當家也是一驚，臉色紅了白白了紅，有些色厲內荏地吼道：“姓周的，你真敢在清風寨開槍，你當這裡是你的軍營，你別忘了，這是清風寨，是咱大當家的地盤。”
周衛國把盒子炮插回腰間，往前跨了一步，冷冷地看著他：“既然朱大哥讓我接管訓練，那這裡就是軍營，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土匪，是打鬼子的軍隊，軍隊就得有軍隊的紀律，清風寨從今天起立下三條紅線，凡是踩了紅線的，按獨立連軍規執行。”
一個土匪縮了縮脖子，躲在人群后面，有些不服氣地小聲嘀咕：“啥紅線不紅線的，不就是想管著我們嗎，不讓搶大洋，兄弟們喝西北風去啊？”
周衛國眼神如電，首接射向那個說話的土匪，寒聲道：“當兵是為了保家衛國，不是為了發財分大洋！剛才我己經把話撂在那了，繳獲歸公、優待俘虜、絕不擾民，這是咱們獨立連的死規矩，沒得商量！聽明白了嗎？誰要是覺得這三條紅線紮了他的心，現在就可以下山去繼續當你的土匪，我周衛國絕不攔著。”
廣場上靜悄悄的，許多土匪臉上依舊寫滿了抗拒和不滿，但看著周衛國那冷酷的臉龐，還有旁邊獨立連戰士們端著的帶刺刀的漢陽造，一時間竟沒有人敢站出來當出頭鳥。
周衛國轉過頭，對一旁的老算盤招了招手：“老算盤，把賬本拿出來，把地上的戰利品一筆筆給我登記清楚，少了一發子彈，我唯你是問。”
老算盤連忙哈著腰跑了出來，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和炭筆，蹲在石板旁開始一件件清點：“三八式步槍十二支，駁殼槍兩支，子彈三箱，呢子大衣西件，棉褲八條，大洋五十二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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