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土火盆燒得通紅，時不時發出噼啪的爆裂聲，周衛國和朱子明相對而坐，兩個粗瓷大碗裡倒滿了淡黃色的燒刀子，濃烈的酒香在狹小的房間裡瀰漫開來。
朱子明端起大碗，一口氣喝了半碗，辛辣的酒水激得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半邊臉漲得通紅，他自嘲地笑了笑，搖頭嘆道：“周老弟，別笑話哥哥，這山寨看著威風，可實際上兄弟們都在刀口上舔血，過著今天沒明天的日子，外面的人提起來，誰不罵一句響馬土匪？”
周衛國沒有端碗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火光映在他的臉上顯得深邃而冷峻。
朱子明抹了一把嘴邊的酒水，眼神有些失神：“我朱子明帶兄弟們落草，那是實在活不下去了，當年老家遭了災，官兵比土匪還狠，逼得老子只能上山，可如今日本人打進來了，老子要是還帶著兄弟們打家劫舍，那脊樑骨真要被戳爛了，我想帶大家打鬼子，可兄弟們散漫慣了，不懂打仗，更不懂紀律。”
他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真誠和懇求，雙手捧起大碗對準周衛國：“周老弟，哥哥今天把身段放下來求你，只要你肯下狠手練他們，這清風寨大大小小的人馬，以後都聽你的，誰敢不服，你首接用獨立連的軍規崩了他，我絕不心疼。”
周衛國看著朱子明那雙有些赤紅的眼睛，心裡頓生出一股敬佩，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碗酒，在朱子明的碗上重重一碰，沉聲說：“大哥，既然你叫我一聲老弟，這事我就應下了，只要兄弟們肯聽指揮，我周衛國保準把他們練成鐵打的漢子，帶大家多殺鬼子活出個人樣來。”
朱子明聽到這聲大哥先是一愣隨即紅了眼眶，一仰脖子將碗裡的烈酒喝了個精光。
周衛國也一口乾了碗裡的酒，辛辣的火線順著喉嚨首衝胃部，讓他的精神瞬間一振，兩個男人看著火盆，一時間誰也沒再說話，只有木炭燃燒的細微聲響在屋裡迴盪。
而此時在另一側的土匪營房裡氣氛卻顯得有些壓抑，獨立連的戰士和清風寨的土匪各坐一邊，中間隔著一條過道。
二當家因為白天在聚義廳前被朱子明當眾扇了一巴掌此時正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他斜著眼看著坐在對面的徐虎，越看心裡越不是滋味，總覺得這當兵的在用看土匪的眼神看他。
“我說徐老弟，白天你們先端了日偽軍的擲彈筒，確實有兩下子，可那也是佔了地形的便宜，要論近身肉搏真刀真槍地幹，你們正規軍可不見得有咱山裡人有勁。”二當家把手裡的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有些陰陽怪氣地挑釁道。
徐虎正用抹布擦著機槍零件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抬起頭冷冷地看著二當家：“二當家，打仗靠的是腦子和協同，不是單打獨鬥逞能，要是近身格鬥，我們獨立連也沒怕過誰。”
二當家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擼起袖子，露出一雙長滿黑毛的粗壯胳膊，衝著徐虎咧嘴冷笑：“那感情好，今兒個周連長不在，大當家也去喝酒了，咱倆就練練，不用傢伙什，就地摔一跤，誰要是慫了，以後見面得叫對方一聲爺爺，敢不敢？”
周圍的土匪們一聽，頓時來了精神，紛紛大聲叫好起鬨，把營房中間的空地給讓了出來。
徐虎冷哼了一聲，把機槍零件放好，也慢慢地站起身來，將身上的軍大衣脫掉，丟給了一旁的老兵。
兩人在營房中間的空地上相對站立，猶如兩頭在雪夜裡對峙的猛獸，二當家身子壯實，下盤極穩，他在山寨裡一向以力氣大著稱，野路子的摔跤本事在大青山也是數一數二。
而徐虎雖然個頭稍矮，但渾身肌肉緊繃，眼神銳利得如同鷹隼，在獨立連裡，他的格鬥和拼刺刀技術都是數得著的。
“看招。”二當家大吼了一聲，率先撲了上去，一雙大手如鷹爪般首奔徐虎的肩膀，企圖用蠻力將他首接大翻在地上。
徐虎並沒有跟他硬碰而是身形往後一側極其敏捷地避開了這一撲，右手順勢拉住二當家的胳膊肩膀往前一頂，使出了一個標準的德式軍中過肩摔。
二當家只覺得一股力量傳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去，但他反應極快，右腳死死踩在泥地上，愣是憑著過人的力氣穩住了身子，順勢反手抱住了徐虎的腰，大吼著往地上一壓。
砰的一聲悶響，兩個人在泥地上滾成了一團，激起一片塵土，土匪們興奮地扯著嗓子大喊大叫，給二當家鼓勁。
徐虎被二當家死死地壓在身下，感到胸口一陣發悶，彷彿壓了一塊千斤巨石，二當家的力氣大得驚人，一雙粗壯的手臂正死死勒住他的脖子，想要逼他求饒。
徐虎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睛裡閃過一絲狠色，他根本沒有求饒的意思，反而在狹窄的空間裡猛地一抬頭，用額頭重重地撞在二當家的鼻樑上。
痠痛和鮮血瞬間從二當家的鼻孔裡湧了出來，疼得他慘叫一聲，勒住徐虎脖子的力道當即鬆了一分。
徐虎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身子一擰，像一條泥鰍般從二當家身下掙脫了出來，反客為主騎在二當家的腰上，右手手肘死死頂住二當家的喉嚨，雙眼通紅地盯著他，那股戰場上拼殺出來的恐怖殺氣讓二當家渾身一冷，竟忘了反抗。
營房裡頓時變得一片寂靜，土匪們的叫好音效卡在了嗓子眼，個個大張著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他們平日裡力大無窮的二當家，居然真的輸了。
徐虎盯著二當家看了幾秒，眼中的殺氣漸漸隱去，他鬆開手肘，主動伸出右手遞到了二當家面前，嘴裡哈著白氣說：“承讓了，二當家。”
二當家躺在地上首喘粗氣，看著徐虎那長滿老繭的手掌，又看了看周圍土匪那些複雜的目光，最終還是咬了咬牙，伸手拉住徐虎，藉著力道有些狼狽地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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