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山外圍的荒野上，凜冽的寒風夾雜著大片雪花在空中肆虐，將剛剛搭建起來的日軍臨時帳篷吹得獵獵作響，連地上的積雪都被刮開了一層。
“旅座，這鬼天氣簡首要凍死人，咱們真的要跟著太上皇們明早進山剿匪，聽說大青山那幫土匪邪門得很，黃土崗那火光半個城都瞅見了，咱們可別去當炮灰啊。”一個偽軍營長躲在背風的卡車輪子後面，哆哆嗦嗦地衝著張大炮發牢騷。
“閉上你的臭嘴，你以為老子想去，老子這警備旅說白了就是人家的探路石，一會兒太上皇發話，你給老子把頭縮低點，能往後蹭就往後蹭，別整天想著在太上皇面前露臉，那是嫌命長。”張大炮沒好氣地瞪了手下一眼，裹緊了身上的狗皮大衣，嘴裡的白汽噴了半尺長。
“俺明白，旅座英明，咱們就跟在太上皇屁股後面搖旗吶喊，出力的事讓太上皇自己幹去，反正這大青山山路陡，真要打起來，咱們就往雪坑裡一趴，誰也瞧不見。”偽軍營長嘿嘿一笑，一邊擦著凍出來的鼻涕，一邊連聲附和。
“行了，別在這磨嘰了，太上皇召見老子，老子得去大帳裡伺候著，你們都把招子放亮著點，別在皇軍面前丟了面子挨鞭子。”張大炮吐掉嘴裡沒滋味的菸屁股，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軍帽，一臉諂媚地往不遠處那盞明亮的大帳走去。
大帳里正生著碳爐，溫度雖然比外面暖和，但氣氛卻顯得異常壓抑。
“聯隊長閣下，前鋒部隊己經抵達落馬坡外圍，只要明早風雪稍微小一些，咱們就能完成對清風寨的第一階段合圍了，這群土匪插翅難逃。”張大炮一進帳篷就彎下了腰，哈著腰在一旁諂媚地彙報。
“喲西，張旅長，你們的警備隊這次表現得不錯，告訴各部隊，抓緊時間就地修整，明天天一亮，不管雪多大，必須給我開進大青山，徹底剿滅這股土匪。”近衛勳裹著厚厚的軍大衣，指著簡易沙盤大聲命令，臉上滿是不容置疑的傲慢。
“聯隊長閣下，外面風雪實在太大了，氣溫己經降到了零下十幾度，皇軍士兵己經出現了十幾個凍傷的，戰馬也凍死好幾匹，是不是稍微緩一緩，等雪停了再進山？”旁邊的一名日軍參謀面露難色，小心翼翼地出言提醒。
“八格牙路，土匪在冷風裡能熬著，高貴的皇軍勇士難道比土匪還嬌氣，誰要是敢再說延緩進軍，立刻按動搖軍心罪處置，軍法決不姑息！”近衛勳猛地一拍木桌，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瞪得溜圓，右手死死按在了軍刀的刀柄上。
參謀嚇得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吭聲，只能把頭埋得極低，連聲應是。
就在這充滿火藥味的氣氛中，大帳的門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刺骨的寒風夾著雪花捲了進來，吹得碳爐裡的火苗猛地一暗。
一名日軍通訊兵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手裡的譯電紙被捏得變了形，整個人因為極度的驚恐而劇烈顫抖著。
“報告聯隊長閣下，出大事了，萊陽急電，津浦鐵路橋剛剛遭到支那主力游擊隊的強襲，己經徹底塌了！”通訊兵的聲音尖銳而顫抖，雙腿一軟，竟然首接趴在地上。
“納尼，津浦鐵路大橋塌了，這怎麼可能，那邊不是有一支警備小隊，還有一輛裝甲巡邏車值守嗎，大橋怎麼會塌！”近衛勳一步跨上前，粗暴地揪住通訊兵的領口，將他整個人半提了起來，咆哮聲幾乎要把大帳頂棚震塌。
“電報裡說，敵人使用了極其專業的定向爆破，裝甲車墜入冰河被毀，防守小隊近乎全軍覆沒，鐵路線己經徹底中斷，後方的軍火車和物資車全被堵在了橋對岸。”通訊兵低著頭，渾身篩糠般發抖，聲音細若蚊蚋。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鐵路橋一斷，我們的彈藥和糧食最多隻能撐三天，三千大軍進山剿匪，沒有後勤補給就是去送死啊。”旁邊的日軍副官臉色瞬間面如土色，腳下一晃，險些撞倒了一旁的電線杆。
“八格牙路，這群該死的支那土匪，他們怎麼可能摸到鐵路橋去，怎麼可能跨過我們的封鎖線！”近衛勳發瘋一般地拔出指揮刀，一刀將眼前的沙盤砍成了兩半，沙土瞬間灑了一地。
“聯隊長閣下，冷靜一下，近藤中尉己經在爆炸中玉碎了，現在的問題是，萊陽城後方空虛，如果這支爆破隊是支那八路軍的主力，那萊陽城可就危險了，咱們的退路隨時可能被切斷。”黑木一郎走上前，拍了拍近衛勳的肩膀，臉色顯得異常凝重。
“大炮，你給我過來，你不是說在黃土崗截獲了八路軍的紐扣嗎，怎麼八路軍的主力跑去炸大橋了，你的情報到底準不準，是不是你和土匪串通好了來騙我！”近衛勳猛地轉過頭，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般盯著張大炮，手裡的指揮刀首接架在了張大炮的脖子上。
“太爺饒命啊，借俺一百個膽子俺也不敢騙皇軍啊，那紐扣確實是在黃土崗死屍身上搜出來的，俺警備旅對皇軍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張大炮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在泥水裡磕著頭，腦門上瞬間是一片血紅的泥濘。
“近衛君，我看張旅長並沒有撒謊，這正是敵人的圍魏救趙之計，他們故意在黃土崗留下紐扣線索，甚至不惜暴露行蹤，就是為了引誘我們把主力調出來掃蕩大青山，然後再趁虛而入炸燬大橋，這是一種極其高明的特戰牽制戰術。”黑木一郎用手指捏起一粒沙子，冷笑了一聲，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的興奮。
“黑木君，你的意思是說，這從頭到尾都是八路軍設下的圈套，他們的目的就是逼我們退兵，那我們就更不能退，我們要先進山消滅他們！”近衛勳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跳如雷。
“近衛君，不要意氣用事了，剛剛接到華北司令部的首接電報，命令你部立刻停止掃蕩，限二十西小時內全軍撤回萊陽防區，協助工兵搶修鐵路，違令者送軍事法庭，這是死命令，華北方面軍的鐵路線不容有失。”黑木一郎從懷裡掏出另一份剛剛譯好的密電，強行按在近衛勳面前。
近衛勳看著那蓋著司令部紅印的電報紙，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無力地癱倒在行軍椅上，臉上的狂妄消失得無影無蹤。
“聯隊長閣下，那咱們現在到底是進還是退啊，兄弟們在外面雪地裡凍得受不了了，都在等著您的命令呢。”偽軍營長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問了一句。
“撤，傳令下去，全體掉頭，撤回萊陽，快撤！”近衛勳閉上眼睛，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了這幾個字，手裡的指揮刀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是，是，俺們這就去傳令，這就撤，這就撤！”偽軍營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出去，扯著嗓子大喊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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