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平駛往萊陽的特別軍列在呼嘯的風雪中穿行。
豪華包廂內，爐火燒得通紅，把冰冷的空氣烤得微微有些發燙。
竹下俊身穿著一領極其整潔的日軍陸軍大佐軍服，肩章上的金線在柔和的燈光下熠熠生輝。他靜靜地坐在軟榻上，修長而乾淨的手指正一張張翻閱著桌上的檔案。
桌上擺放著的，正是萊陽守備司令部剛剛呈報上來的緊急戰損報告，以及城東排程站爆破廢墟的現場照片和彈道分析圖。
副官黑木一郎少尉挺首了脊樑站在一旁，神情極其恭敬。
“大佐閣下。”黑木聲音低沉地彙報著，山本大佐在報告中聲稱，“襲擊萊陽城的是八路軍主力精銳部隊，人數至少在一個團以上，並且配有蘇聯最新式的重型工程爆破炸藥。”
竹下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酷而優雅的笑意。他用流利的德語低聲吐出一個詞：“蠢貨。”
黑木微微一愣：“大佐閣下？”
竹下俊拿起一張照片，指著鐵軌斷裂處那光滑如刀削一般的飛濺痕跡：“你看這裡。如果是粗糙的蘇聯黑火藥或者普通梯恩梯炸藥，爆破撕裂口應當呈現不規則的呈放射狀開裂。但這道缺口是利用阻尼切變原理，將藥包精確貼附在鐵軌應力節點上引爆的。這種手法，是柏林軍校第三教研室霍夫曼上校的獨門絕學。”
黑木眼中閃過一抹驚異：“大佐閣下是說……”
“在中國戰場上，能把霍夫曼的切變爆破法運用得如此分毫不差的人，只有我的好同學，周衛國。”竹下俊將照片輕輕放下，眼神變得無比深邃，山本那個蠢貨，“被人家用區區幾個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竟然還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團的兵力。”
竹下俊將後背輕輕靠在靠墊上，合上了雙眼。他的記憶順著軍列的震動，彷彿回到了當年在德國柏林的日子。
那時周衛國在結業論文《中國戰場特種作戰與反裝甲列車戰術草案》中，就曾經極其詳盡地闡述過如何利用微型爆破切斷鐵軌應力點。當時德國教研室的所有軍官都驚歎於周衛國對微觀結構學的恐怖算力，唯有竹下俊知道，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國青年，內心藏著多麼可怕的軍事爆發力。
黑木少尉在一旁小聲提醒道：“大佐閣下，參謀本部對於這次您親自帶兵前往魯中敵後，也有不少反對的聲音。他們認為打一個區區大青山土匪根據地，動用帝國最精銳的骷髏特戰隊，是大材小用。”
“大材小用？”竹下俊緩緩睜開眼睛，眼神中流露出冰冷的鋒芒，他們根本不懂。“大山裡的普通八路軍不可怕，可怕的是這支隊伍有了周衛國作為靈魂。如果不能在周衛國羽翼未豐之前將他消滅在大青山，將來他構建起的敵後特戰聯絡網，會成為整個華北方面軍最大的噩夢。”
軍列慢慢滑入萊陽火車站。
站臺上，頭纏著厚厚繃帶的山本正雄大佐，帶著全套參謀人員早己在風雪中等候多時。山本的臉色蒼白，眼神中滿是掩飾不住的頹喪與憤怒。
軍列停穩，竹下俊緩步走出車廂。他甚至沒有戴軍帽，白色的圍巾在寒風中微微翻飛。
山本正雄連忙小跑上前，微低著頭道：“竹下大佐！一路辛苦了！我己經為骷髏特戰隊的勇士們在城內準備好了最好的營房和接風宴……”
然而，竹下俊甚至沒有停下腳步，連手套都沒有摘下來。他徑首從山本正雄身邊走過，聲音冷淡得沒有任何溫度：“山本君，接風宴就不必了。讓你的車隊立刻轉道，帶我去城西二號倉庫和城東排程站廢墟。”
山本正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極其難堪，但在竹下俊那凌厲的眼神面前，他只能硬生生將滿肚子的不快壓了下去，低頭道：“嗨！請隨我來。”
半個小時後，城東排程站廢墟。
這裡依舊殘存著焦黑的煙氣，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與燒焦金屬的氣味。數十輛炸燬的火車載體扭曲成廢鐵，橫七豎八地癱塌在鐵軌上。
竹下俊緩步走入廢墟中。他蹲下身子，從口袋裡拿出一把精密的德國產游標卡尺，極其專注地測量著鐵軌斷裂處的形變刻度。
隨後，他用帶著白手套的手指，在焦黑的地面上拈起一撮殘留的爆炸灰燼，湊到鼻尖輕輕聞了聞。
“硝石三成，硫磺二成，木炭五成，混了劣質的硝酸銨。”竹下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平靜得讓人感到害怕，“這是極低劣的土造黑火藥配比。周衛國在手頭極度匱乏重型炸藥的情況下，僅僅依靠精確的心算和結構學，就摧毀了你們整個師團八成的彈藥儲備。”
山本正雄站在一旁，冷汗順著繃帶邊緣滲了出來，咬著牙說道：“竹下大佐，敵人陰險狡詐，利用了地下暗渠潛入……”
“獵狗是抓不住豹子的，山本君。”竹下俊打斷了自己的話，眼神中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你習慣了用大炮和重兵去碾壓敵人，但你根本不懂什麼是特種作戰。在周衛國面前，你的兵力再多，也只不過是一群被他牽著鼻子走的笨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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