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軍預備警備旅旅部，同樣是一片愁雲慘霧。
幾張被水汽打溼的行軍床胡亂擺在土窯洞的一側，空氣中散發著黴味和馬糞煙的味道。
旅長湯炳全雙手反剪在背後，在狹小的辦公桌後來回踱步，軍靴踩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悶響。
他的臉色焦黃，兩撇鬍須隨著呼吸微微顫抖，眼神里寫滿了焦慮。
“旅座，參謀長的加急電話，己經催了三次了，是首接從濟南長官部搖過來的。”
副官低著頭，手裡拿著一疊剛打印出來的黃色電文紙，神色有些慌張。
“戰區長官部的命令寫得很明白，日軍第一、第三獨立混成旅團己經完成了外圍集結，敵鋒太銳，命令我們旅立刻向南撤退三十里，向平度方向靠攏。”
“放廢話，南撤三十里，那大青山怎麼辦，那裡的八路軍怎麼辦，側翼的防線首接拱手相讓嗎。”
旅參謀長劉志輝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他的軍帽端端正正地戴在頭上，身上的德式軍服雖然有些汙跡，但風紀扣依然扣得嚴嚴實實。
他的眼睛裡滿斯血絲，死死盯著地圖上被畫了無數個紅叉的大青山防區。
他大哥周衛國，現在就在大青山頂上頂著鬼子的一萬五千主力。
“志輝，坐下，別跟老子拍桌子。”
湯炳全停下腳步，有些煩躁地擺了擺手：“這是委座首接簽署的命令，長官部發了紅頭電報，不撤，那就是違抗軍令，要上軍事法庭槍斃的。”
“旅座，唇亡齒寒的道理，您難道不懂嗎，這野豬嶺和回龍觀是整個大青山的右翼屏障。”
劉志輝沒有座下，反而往前跨了一步，指著地圖上的大青山側翼防區，用紅藍鉛筆在上面狠狠畫了一道橫線。
“鬼子這次動用了重炮聯隊和兩個旅團，根本不是普通的大掃蕩，這是包網式的大圍剿。”
“大青山的側翼，全靠我們旅的三個防區頂著，如果我們一撤，野豬嶺和回龍觀一丟，鬼子的合圍大網就徹底閉合了。”
“到時候，大青山上的抗日力量會被包餃子，連個撤退的通道都剩不下。”
湯炳全嘆了一口氣，走到劉志輝面前，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志輝啊，我知道你想什麼，大青山的周衛國，是個人才，也是個打鬼子的英雄。”
“但咱們是國軍，他們是八路，上峰讓我們撤，那是儲存實力，這是政治，你懂不懂。”
“我不管什麼政治，我只知道，鬼子的刺刀己經頂到脖子上了，中國人不幫中國人，難道指望日本人在法庭上跟我們講道理嗎。”
劉志輝的額角冒出冷汗，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極其生硬。
“旅座，當年在南京，我們己經退過一次了，把半壁山河和滿城百姓丟給了宿敵。”
“在山東，我們還要再退嗎，退到哪裡去，退到海里去餵魚嗎。”
“那些八路，雖然跟咱們以前在江西打過仗，但現在他們是在真刀真槍地跟日本人幹，他們也是中國人。”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抽得湯炳全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他當年也是從淞滬血戰裡滾過來的，手底下的老兄弟死了一大半，最後才混到了這個預備旅長的位置。
“劉參謀長，注意你的身份，這裡是預備旅旅部，不是你的演說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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