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鐘，防空洞裡只有煤油燈芯噼啪燃燒的細微聲響，和門外隱隱傳來的風雪怒吼。
最後，湯炳全慢慢伸出手，端起桌上己經放涼了的粗瓷茶杯，將那張蓋著戰區紅印的電報紙，死死地壓在了茶杯底下。
“旅座，您這是……”副官有些有些吃驚地看著他。
湯炳全防備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沒好氣地罵道：“沒長眼色的東西，沒看見旅部的電臺機子剛才被風雪凍壞了嗎，連天線都斷了。”
“啊，電臺壞了？可是剛才……”
“我說壞了就是壞了。”
湯炳全大聲呵斥道，眼神極其嚴厲：“譯電員拉肚子，電臺天線被大雪壓塌了，我們旅從現在開始，收不到長官部的任何電報。”
副官縮了縮脖子，連忙哈腰：“是，是，旅座說得對，電臺確實壞了，俺這就去讓人搶修，估計得修個一天一夜。”
劉志輝的臉上閃過一絲狂喜，他重重地向湯炳全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謝旅座大義。”
“別跟老子來這套，劉志輝，我醜話說在前面。”
湯炳全走回椅子旁坐下，端起茶杯表態：“委員長的撤退令，我晚接一天。”
“也就是說，你只有二十西個小時。”
“命令一團和二團，連夜在野豬嶺和回龍觀構築防禦工事，把所有的捷克式輕機槍都給老子架起來。”
“鬼子的第一混成旅團要是想從我們防區口子擦過去，你就給老子狠狠地打，但別跟他們拼光了，打痛了就給老子往西撤。”
“是，保證完成任務。”
劉志輝抓起軍帽戴在頭上，轉身大步走出了旅部。
他連夜趕往了一團駐防的野豬嶺前線陣地。
風雪在山谷裡怒吼，氣溫低得可怕，連旁邊的松樹都被凍得發出咔吧咔吧的裂開聲。
幾輛卡車停在陣地後方，車頭都蓋著草簾子，但發動機還是被凍得死死地，任由士兵怎麼搖拉柄都沒有動靜。
一團長鬍戰魁是個三十多歲的東北漢子，臉上有一道在熱河跟鬼子拼刺刀留下的刀疤。
“參謀長，您怎麼親自上山了，這山風能把人凍成冰溜子。”
胡戰魁從掩體裡鑽出來，大聲喊道。
“胡團長，陣地工事修得怎麼樣了，野豬嶺山口那兩處交叉火力點佈置得如何了。”
劉志輝跳進冰冷的戰壕裡，用戴著手套的雙手奪過一名新兵手裡的鐵鍁，狠狠地鏟了下去。
“弟兄們，把戰壕再掏深半米，防空壕裡多墊些乾草，明天的鬼子，有重炮。”
他一邊剷土，一邊衝著戰壕裡凍得瑟瑟發抖計程車兵們大喊。
“參謀長，野豬嶺山口風大，兩邊的山石都結了厚厚的冰溜子，捷克式機槍架上去容易滑，俺們用麻袋墊著底座呢。”
胡戰魁在風雪裡大喊道，他的臉上蒙著一層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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