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陽城西，那片原本屬於特高課重點監視的紡織廠倉庫，如今己經被一圈刺耳的鐵絲網死死圈了起來。
大門口，幾個沙袋壘起臨時碉堡，上面架著憲兵隊的九二式重機槍，探照燈的光束在半空中掃來掃去，將地面照得明晃晃一片。
小野寺慎吾為了向山本正雄炫耀手腕，強行徵用了這片倉庫作為憲兵大隊的臨時軍需庫。
大批的牛肉罐頭、精麵粉、以及一箱箱用木條封死的彈藥箱在大院裡堆成了一座座小山，上面蓋著厚重的防雨油布。
木箱的外側用紅油漆刷著清晰的日文字樣：三八式小步槍彈，一千二百發，以及九九式手榴彈。
原本遊蕩在這一帶的特高課便衣眼線，全被憲兵隊用槍托粗暴地阻攔並轟了出去。
小野寺的手令寫得極其生硬：軍事重地，特工人員無手令擅入者，一律逮捕。
這片原本戒備森嚴的特高課監視死角，如今反而變成了一個奇特的情報盲區。
倉庫後牆外，一間廢棄的雜貨鋪二樓裡，陳怡正半蹲在窗戶下，手裡拿著鉛筆，在一張牛皮紙上記錄著憲兵隊進出車輛的規律。
劉歪嘴滿臉煤灰，身上套著一件髒兮兮的粗布圍裙，手裡拿著一個糞勺，看起來像是一個剛乾完粗活的雜役。
“陳醫生，俺打聽清楚了。”
劉歪嘴極力壓低聲音說道：“憲兵隊剛進城，水土不服，後勤上全是僱咱們本地的苦力送菜清垃圾。”
“每天清晨五點半，天擦亮的時候，有一輛拉恭桶和垃圾的木輪板車從倉庫角門出來。”
“清運垃圾的苦力是城西的老宋頭，他大兒子前年被鬼子抓去礦山當勞工死在了裡頭，小兒子也是被咱們地下黨從特高課手裡救下來的，他最恨鬼子，老頭絕對靠得住。”
陳怡放下鉛筆，轉頭看著劉歪嘴：“老宋頭的車子，出西門的時候，憲兵查得嚴嗎。”
“查得嚴，每天都得搜身，連褲子口袋都得掏空，還得拿刺刀往垃圾桶裡捅幾刀，就怕藏了逃兵或者槍支。”
劉歪嘴抹了把汗，咧嘴笑了笑：“不過，陳醫生，俺發現一個規律。”
“那些新來的憲兵少爺，最愛乾淨，每次板車過去，那股酸臭味燻得他們首捂鼻子，連眼皮都首翻。”
“他們只用刺刀在木桶裡劃拉兩下，看看上面有沒有塞布包，可他們從來不彎腰去看那油底盤。”
“憲兵隊的車，從不查底盤。”
陳怡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極為關鍵的細節。
“底盤上全是稀泥和髒水，鬼子的呢子軍服和白手套，確實不會願意去碰，這就是他們傲慢的代價。”
她從大衣兜裡掏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油紙包，裡面包著那份極其珍貴的情報。
情報上記錄了她透過城內地下黨同志，刺探到的日軍野戰重炮聯隊牽引車履帶規格。
以及日軍真重炮炮兵在黑風谷的具體座標和兵力部署。
“把這份情報，用瀝青和蠟死死粘在老宋頭板車的底座大軸上。”
陳怡將油紙包遞給劉歪嘴，語氣極其嚴肅：“老宋頭出城後，在西門外三里的十里鋪歇腳換騾子，那時候咱們交通站的水生會在那等他，把油紙包摳下來。”
“明白，陳醫生，俺這就去，老宋頭跟俺爹交情深，他看著俺長大，一準願意幫這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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