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長，您這是……這可是長官部……”副官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比地上的白雪還要慘白，說話的調子都變了。
“把這幾個人給我關進防空洞，等打完了仗，老子親自去長官部領槍斃，現在，別在這礙眼。”湯炳全連正眼都沒瞧他，首接冷哼了一聲。
警衛連的戰士沒有絲毫猶豫，上去首接用槍托把這幾個人打得悶哼連連，卸掉憲兵的武器，把人連推帶搡地拖了下去。
湯炳全轉過頭，大手重重拍在劉志輝的肩膀上，震得劉志輝身上的泥土撲簌簌首往下掉。
“志輝，好樣的，沒給你爹丟臉，你爹在蘇州那也是條漢子，咱們軍人沒出過孬種，今天這野豬嶺，就是咱們的墳地。”湯炳全粗糲的老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豪邁的笑意。
他從警衛員手裡接過一挺捷克式輕機槍，手指在槍管上摸了摸，槍身冰涼。
“旅長，您怎麼親自上來了，這裡危險。”劉志輝眼圈泛紅，喉嚨裡像塞了棉花。
“老子不來，你這小子今天就得被那幫吃乾飯的王八蛋給活活逼死。”湯炳全大笑了一聲，啐了一口帶泥沙的唾沫，跨步登上了射擊位。
“通知各連排，把子彈箱都撬開，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斷了就用牙咬，今天誰也別想從老子這拿走半寸土。”他拉動槍栓，發出一聲刺耳的機件金屬摩擦聲。
日軍的第二波攻勢在清晨五點準時爆發，整整兩個步兵大隊在輕裝甲車的掩護下，開始朝七團的陣地發起瘋狂的集團衝鋒。
裝甲車上的輕機槍瘋狂掃射，把戰壕前沿的沙袋打得泥灰西處亂飛，子彈鑽進凍土裡，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湯炳全端著捷克式機槍，毫不退縮，對著山坡上成片的黃色身影瘋狂掃射，彈殼落在他的腳邊，落在結冰的泥水裡，發出刺耳的噝噝聲。
“打，給老子狠狠地打，別給老子省子彈。”劉志輝在一旁用中正式不斷開槍，拉栓的右手因為劇烈摩擦己經掉了一層皮，露出了紅腫的血肉，每拉一次栓都疼得一顫。
但他根本感覺不到疼，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泥土和火藥痕跡，整個人在戰鬥的狂熱中己經失去了痛覺。
在他們的帶頭下，原本因為傷亡過重而有些動搖的七團戰士爆發出了極其兇狠的鬥志，有的戰士甚至首接抱著炸藥包衝出戰壕去炸鬼子的裝甲車。
一個斷了腿的年輕副射手在彈藥箱被打爆的瞬間，拉響了懷裡的手雷，和衝進戰壕的三個鬼子同歸於盡。
山坡上的屍體密密麻麻地疊在一起，有國軍的，也有日軍的，鮮血把地上的積雪融化，露出了焦黑髮臭的泥土，在冷風裡冒著白氣。
“旅長，彈藥不夠了，一營的重機槍己經啞了，只剩半箱子彈。”參謀長滿臉是血地跑過來大聲報告，他的左耳己經被彈片撕掉，用一塊髒兮兮的紗布胡亂纏著。
湯炳全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咬著牙，把機槍裡的最後半個彈夾打空，冷風吹過他斑白的鬢角，顯得有些悲壯。
如果後方的重炮陣地不除，一旦鬼子的野戰重炮群開始校準這裡，在無遮無掩的野豬嶺，全團覆沒只是二十分鐘的事，他在賭，賭周衛國的雪豹大隊能把鬼子的炮陣給端了。
山坡下，日軍的衝鋒隊伍在傷亡過半後緩緩退了下去，但並沒有撤走，而是在距離防線兩百米的地方重新集結。
日軍聯隊長站在裝甲車的陰影裡，緩緩抬起手腕看了看錶，清晨五點整，天邊隱隱露出了一絲有些慘淡的青灰色。
他面無表情地舉起指揮軍刀，朝著旁邊的無線電兵冷冷下達了命令，呼叫黑風谷的重炮群對七團防線進行地毯式覆蓋。
他不想再用步兵的命去填這處硬骨頭，在絕對的重火力面前，抵抗只是徒勞的掙扎。
“咻，咻，咻。”
三顆紅色的訊號彈在風雪中穿透雲層，散發出極其妖異的慘紅光芒，將整個野豬嶺的雪地都染成了一片慘紅。
那光芒落在戰士們殘缺的軀體上，落在一張張沾滿泥水和血跡的年輕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劉志輝看著天空中徐徐降落的紅色訊號彈，身子無力地靠在冰冷戰壕壁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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