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日本畜生。”朱子明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嘶吼，像是一隻受傷的孤狼。
就在這時，山洞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當家的。陳大當家的，外面有個女的，說是從萊陽城裡逃出來的，指名要見周團長。”一個站崗的小嘍囉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神色極其慌張。
周衛國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帶進來。”
兩名女兵攙扶著一個渾身沾滿惡臭汙泥和冰碴的女人走了進來。
那是陳怡。
她是順著地下黨緊急撤退的暗記，在冰天雪地裡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被外圍游擊隊暗哨發現的。她原本那張清秀的臉龐，此刻己經被凍得慘白。頭髮被糞水黏在頭皮上，散發著一股極其刺鼻的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她的雙手因為長時間在排汙管道里攀爬，十個指甲己經全部翻起，鮮血淋漓。
陳怡看到靠在巖壁上的周衛國，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間亮了一下，想要掙脫女兵的攙扶衝過去。
但她的雙腿早就己經凍僵了，剛邁出一步，整個人就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衛國。萊陽的情報網，毀了。”陳怡沒有哭，她死死咬著嘴唇，首到咬出血來，聲音裡透著一股讓人心碎的沙啞和絕望。
“為了掩護我從排汙管道逃出來。老張和錢三戰死。劉歪嘴。劉歪嘴他自己用鍘刀切斷了腿，留下來給鬼子唱苦肉計。估計現在，己經落在憲兵隊手裡了。”
周衛國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他死死地攥緊了旁邊的擔架木杆，木杆在他的怪力下發出了極其危險的咔咔聲，彷彿隨時都會折斷。
萊陽城的情報網，那是他們花了整整兩年時間，用無數兄弟的命，一點一點鋪出來的。現在，全沒了。
劉歪嘴，那個一向膽小怕事，遇到槍聲就哆嗦的底層苦力，竟然用最慘烈的方式，扛下了所有的雷。
山洞裡的空氣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
悲傷己經無法形容此刻的氣氛。這是一種刻骨銘心的仇恨，一種需要用無盡的鮮血才能洗刷的恥辱。
“大哥。七團那邊怎麼樣？”周衛國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幾乎要讓他發瘋的戾氣。
“陳大雷的七團在側翼頂了整整一天一夜。鬼子的炮火太猛了，陣地丟了三分之二。老宋頭帶著民兵隊上去送彈藥，下來的時候，連個全屍都沒剩幾個。”朱子明的聲音極其低沉。
周衛國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趙鐵柱被刺穿身體的那一幕，浮現出劉歪嘴那條瘸了十幾年的腿，浮現出無數大青山兄弟倒在血泊中的慘狀。
他猛地睜開眼睛。那雙原本充滿血絲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極致的冰冷與瘋狂。
“撤退的命令，取消。”
周衛國站起身，推開想要阻攔的軍醫。他走到山洞中央那個用彈藥箱拼成的簡易沙盤前。
“衛國。你想幹什麼？我們現在彈盡糧絕，傷兵滿營，拿什麼跟鬼子拼？”朱子明一把抓住周衛國的胳膊。
“這筆賬。得用重炮的口徑算。”周衛國沒有理會朱子明的阻攔。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己經被血水浸透的日軍軍事地圖，狠狠地拍在沙盤上。
“黑風谷的榴彈炮雖然炸了。但山本正雄的指揮部，還在萊陽城外。我要用剩下的所有邊區造和繳獲來的擲彈筒。給那些死去的兄弟，放一場最絢麗的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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