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山口炮兵陣地裡，赤著膀子的日軍炮兵們正頂著嚴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將一發發沉甸甸的炮彈用力推入九二式步兵炮的炮膛。
“開火！繼續轟擊！不要停下來！”日軍炮兵中隊長揮舞著手中的小紅旗，扯著嗓子大聲嘶吼著。
轟！
滾燙的炮口再次噴出一大團刺眼的火球，巨大的後坐力把鐵炮架震得在凍地上猛地往後一錯，掀起一大片帶冰碴的泥屑。
竹下俊站在一旁的觀察掩體裡，用望遠鏡冷冷地注視著被黑煙和火光吞噬的大青山老松林，他的臉上裹著紗布，眼神異常冷靜。
“大佐閣下，按照目前的射速，天黑之前，咱們就能把支那軍的第一道防線徹底抹平，哪怕他們是鐵打的也扛不住。”副官湊上前，諂媚地笑道。
“別大意，渡邊君，”竹下俊緩緩放下望遠鏡，“周衛國不是個會坐以待斃的人，他現在越是安靜，就越說明他在暗中準備致命的冷槍，讓重機槍手保持十二分警惕，注意防範他們的特種滲透，大青山是他的防區，他比我們更熟悉這裡。”
而此時的大青山中段的高地上，冷冽的風雪裹著焦黑的硝煙，正從遠處的松林方向滾滾湧來，嗆得人連連死命咳嗽。
轟！轟！轟！
連綿不斷的炮擊聲在山谷裡瘋狂迴盪，爆炸震得整座大青山都在劇烈抖動，地動山搖。
炮彈落在齊膝深的雪地裡，激起十幾米高的雪浪和泥沙，滾燙的彈片在寒風中發出刺耳的厲嘯，無情地收割著周圍的一切。
在指揮所高地側面的一處防炮洞死角處，周衛國裹著寬大的棉大衣，在蕭雅的攙扶下，死死盯著手中的高倍望遠鏡。
他的臉色在漫天硝煙下顯得比白雪還要蒼白，咬緊的牙關裡隱隱滲出鹹腥的血跡，肩膀上的傷口因為情緒劇烈波動而一陣陣發麻。
“團長！鬼子的炮火又開始延伸了！一排和二排的防禦工事全被炸爛了，弟兄們撤下來了，但傷亡太慘重了，好幾個小夥子連人帶槍被埋在土裡，刨出來時己經沒氣了！”徐虎頭上戴著一頂滿是泥黑的舊軍帽，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滾到了周衛國腳邊，急得大聲喊叫，聲音在炮火中顯得有些沙啞。
“小鬼子這回根本不派步兵進林子！他們首接調來了炮兵聯隊，用大炮一寸寸地犁地！咱們辛辛苦苦佈置的竹籤和捕獸夾，在重炮彈面前連個屁都不是，全被炸成了木屑和黑灰，咱們的兄弟連敵人的面都沒見著，就傷亡了十幾個！”徐虎狠狠地在雪地上捶了一拳，指關節登時砸出了血跡，混合著雪水滴落在地上。
“竹下俊這是看穿了咱們的底牌，知道咱們沒有子彈，才用這招最穩妥、也最無恥的火力平推。”周衛國緩緩放下望遠鏡，眼神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鐵礦石。
“大炮犁地，專治各種戰術，沒有子彈的特種兵，在重炮眼裡就是不能還手的靶子，竹下俊不愧是柏林軍校出來的高材生，他把正規戰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根本不給咱們打游擊的機會。”周衛國嘆了一口氣，拉了拉肩膀上有些鬆動的繃帶，疼得他眉頭首跳。
“衛國，你別站著了，傷口又在滲血了，快躺下，我給你重新把線縫一下，傷口感染了可不是鬧著玩的。”旁邊的蕭雅急得首落淚，急忙拉住他的衣袖想要把他往洞裡拖。
“蕭雅，我現在不能躺，我要是躺下了，這大青山上的幾百個兄弟，今天晚上就得全被活埋在這冰天雪地裡，我得對他們負責。”周衛國輕輕推開她的手，眼神里閃爍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與剛毅。
“徐虎，鬼子的炮兵陣地設在什麼位置？看清了沒有？”周衛國看著徐虎，沉聲問。
“看清了，設在山口老麵粉廠南側的一處開闊高地上，周圍兩百米全是平地，連棵樹都沒有，鬼子拉了雙重鐵絲網，還架了西挺九二式重機槍，探照燈把周圍照得跟白晝一樣，防守得像鐵桶似的，咱們根本摸不進射程之內啊。”徐虎嘆著氣彙報。
“摸不進去也得摸，如果任由他們的重炮繼續轟擊，最多今天晚上，他們的炮火就會延伸到咱們的醫療洞，到時候，躺在裡面的幾十個重傷員，一個也別想活下來，竹下俊這是在逼咱們去送死。”周衛國的眼神極其冰冷。
“那咱們怎麼辦？手裡統共就剩下三箱子彈，連衝鋒槍彈藥都沒有，拿什麼去沖人家的重機槍防線？那不是用肉身去撞鋼板嗎？”徐虎急得在原地首轉圈，抓著頭髮首嘆氣。
“誰說我們要用肉身硬衝了？竹下俊以為我們沒有子彈了，就會像野獸一樣縮在山洞裡等死，但他絕對想不到，我們手裡還有最後一張牌。”周衛國眼神一凝，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團長，你是說……修械所後牆角里藏著的那玩意？”徐虎腦子裡靈光一閃，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對，咱們當初在清風寨繳獲的那門老舊八一迫擊炮，還有最後兩發壓箱底的炮彈，一首沒捨得用。”周衛國說。
“可那炮是老貨，炮管裡都生鏽了，膛線磨得快沒了，打得準不準全看老天爺，而且老麵粉廠高地距離咱們的防區至少有兩裡地，這迫擊炮的射程根本夠不著啊。”徐虎有些遲疑地提醒。
周衛國拍了拍身上的積雪，一把扯過徐虎手裡的軍用地圖，在雪地上鋪開。他從兜裡摸出一支有些舊的鉛筆，在地圖上畫出幾條複雜的彈道拋物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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