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空氣惡臭難聞到了極點,黑漆漆的化糞汙水深達腰際,冰冷刺骨的水流夾雜著冰渣與汙物不斷沖刷著石壁。
劉歪嘴赤裸著上身,只穿著一條破短褲,下半身浸泡在冰冷惡臭的汙水裡,牙齒凍得劇烈打顫,渾身肌肉都在痙攣。他一手拿著手電筒,一手拿著裝有濃硫酸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沿著溼滑的石壁向深處的鐵柵欄摸去。
呼……呼……
周圍死一般寂靜,只有汙水的嘩嘩聲與他粗重的呼吸聲。
劉歪嘴終於摸到了排汙渠盡頭的粗大鐵柵欄邊。鐵柵欄外面就是冰冷的城門護城河,月光順著柵欄縫隙照進來,在汙水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拔開玻璃瓶蓋,將濃硫酸一點點滴在底部鏽蝕最嚴重的鐵條接縫處。
滋滋滋,
白色的腐蝕煙霧跟刺鼻的酸臭味頓時升騰而起,濃硫酸瘋狂地侵蝕著粗大的鐵條,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溶解聲。
劉歪嘴死死盯著鐵條,只要再過五分鐘,這根鐵條就會被徹底腐蝕斷裂!
然而,就在這生死關頭,排汙渠上方的護城河石橋上,突然傳來了幾聲沉重的馬靴踏步聲。
劉歪嘴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立刻關閉了手電筒,將整個身體死死貼在陰暗的石壁凹陷處。
上方橋頭上,兩名穿著黑色防風大衣的日軍軍官正扶著欄杆往下張望。其中一人身材削瘦,眼神鷹隼般銳利,正是竹下俊麾下骷髏特戰隊的殘部副官!
“什麼聲音?”副官皺著眉頭,用日語冷聲問身旁的人。
“閣下,下面是排汙渠,可能是有死老鼠或者冰塊流過去了。”旁邊的日軍兵隨口回答。
副官眼神陰沉,並沒有被輕易說服。他敏銳地嗅到了空氣中除了惡臭之外,似乎飄散著一股淡淡的酸腐味道。
“拿探照燈來!”副官冷厲地下達命令。
橋頭上的日軍守衛立刻調轉了一盞高功率的千瓦探照燈,一道極其耀眼雪白的巨大光柱,順著排汙渠的出口,猛然向黑漆漆的排汙渠內部死死打了進來!
雪白的光柱瞬間將狹窄惡臭的排汙渠照得如同白晝!
水流中,那被濃硫酸腐蝕冒出的白煙在光柱下清晰可見!
靠在石壁上的劉歪嘴瞳孔劇烈收縮,呼吸在瞬間停止。探照燈的光芒正一點點順著水面掃描過來,距離他隱藏的位置只有不到兩米!
在絕對的暴露風險面前,劉歪嘴沒有半點猶豫,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猛地閉上雙眼,將整個頭顱跟身體,徹底沉入了冰冷,惡臭,滿是汙物的深水底下!
水面上只留下一串極小的氣泡。上方,日軍探照燈的光束緩緩掃過了他剛才站立的地方,死神擦肩而過,而劉歪嘴在惡臭的汙水深處,面臨著窒息與被發現的雙重生死考驗。如果他支撐不住浮出水面,不僅他自己要粉身碎骨,陳怡與大山裡的雪豹突擊隊,也將徹底走向覆滅的深淵。萊陽城外的死寂中,無聲的諜戰較量,己經到了最令人窒息的臨界點。他必須堅持下去,為了那份唯一的希望。
水底下,劉歪嘴的肺部己經脹得快要爆炸,耳朵裡嗡嗡作響,腦海裡一片空白。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識的那一秒鐘,橋頭上的日軍少尉終於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千瓦探照燈的光束緩緩從排汙渠水面移開,射向了遠方的暗堡。
嘩啦!
劉歪嘴猛地探出水面,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刺骨的惡臭跟冷風灌進喉嚨,嗆得他劇烈咳嗽。他壓低聲音,手腳麻利地從水底撈出那個被濃硫酸徹底腐蝕開的鐵柵欄缺口。
他從嘴裡掏出那個密封得死死的小膠皮管,管子綁著一塊浮木,裡面裝著陳怡寫下的兵力部署圖。劉歪嘴顫抖著雙手,將膠皮管一把推進了急流之中!
看著膠皮管順著黑漆漆的護城河水迅速飄向遠方死水灣的方向,劉歪嘴那張被凍得發青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陳同志……大山裡的兄弟們……我劉歪嘴……沒丟咱們中國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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