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周衛國傳》第386章 把腳印留在懸崖上(1)

作者:帶你發財·11小時前

炮火轟鳴聲終於在大青山的上空緩緩平息下來。原本被厚厚積雪覆蓋的山林此時一片狼藉,滿眼都是被高爆彈撕碎的樹木與燒焦的泥土,空氣裡瀰漫著滾燙刺鼻的硫磺味道與草木灰燼的糊味。黃土崗的陣地己經被炸得連原有的地貌都分辨不出,那些連夜挖出的貓耳洞在重炮群的犁地式轟炸下紛紛坍塌,變成了一座座吞噬生命的墳墓。

大島中將部署的三個聯隊呈網狀向大青山深處合圍。黑壓壓的日軍步兵穿著厚重的大衣,戴著帶護耳的防寒帽,手裡端著三八大蓋,刺刀在慘白的雪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他們踩著沒過小腿的深雪,步槍平端,拉開標準的散兵線,以極其嚴密的戰術隊形,一步步朝山林腹地推了進來。軍靴踩在雪地和枯枝上的“嘎吱”聲匯聚在一起,宛如死神的倒計時。

在這一大群正規野戰軍的前方,十幾名身穿沒有軍銜標牌灰呢子大衣的日軍格外顯眼。他們解開了大衣下襬的扣子,露出腰間掛著的德制二十響衝鋒槍和密密麻麻的彈匣帶,手裡提著加裝了消音器的狙擊步槍。這些人不走大路,專門挑林子裡的灌木叢和視線死角走,貓著腰在雪地裡快速穿梭,互相之間依靠極其隱蔽的手勢交流。這正是竹下俊麾下殘存的骷髏特戰隊員,此時大兵團合圍,大島中將首接褫奪了竹下俊的指揮權,硬生生把這些接受過德國最高等特種訓練的精英當成了頭前開路的偵察犬。

竹下俊蹲在一棵被炮彈削去半截的斷松旁,戴著皮手套的手指微微捏起一小撮積雪。積雪深處,有一點極其微弱的暗紅。那是剛從皮肉裡滲出來沒多久的鮮血,在極寒的溫度下,這滴血還沒有完全乾涸,邊緣己經被凍成了硬邦邦的冰渣。

竹下俊把冰渣捏碎在指尖,放在鼻尖下輕輕聞了聞,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是新鮮的人血,而且血腥味裡,混雜著一股刺鼻的劣質燒酒與發黴草藥的味道,甚至還能聞到一絲燃燒過的碳灰味。在大青山裡,只有周衛國手裡那支連正經消炎藥都沒有的殘缺醫療隊,才會用火烤過的木炭和劣質燒酒來給重傷員緊急消毒止血。

“他們就在前面,不超過兩里路,”竹下俊站起身,聲音壓得極低,彷彿要融進這冰冷的風雪裡,“傳令下去,不要聲張,別驚動後面那些蠢貨步兵。跟著血跡,兩翼包抄抄過去。”

山林另一側,雪豹突擊隊的撤退隊伍走得異常艱難,幾乎是在絕境中掙扎。

徐虎揹著剛剛完成截肢手術的小李,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隊伍最後面。小李趴在徐虎寬厚的背上,嘴裡死死咬著一塊破布,整個人因為劇痛和失血發燒而劇烈顫抖,牙齒把破布咬得咯咯作響。何青禾用盡了所有能用的手段,連內衣都撕成了繃帶,把小李的大腿斷端纏了一層又一層。可隨著山路崎嶇顛簸,傷口裡滲出的鮮血依然順著破舊的棉褲管滲出來,滴滴答答地落在慘白的積雪上,砸出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紅坑,像是一條指引死亡的引路標。

走在隊伍後方的老兵趙鐵山,手裡拿著一把綁著松樹枝的掃帚,拼了命地在後面清掃腳印。可無論他怎麼掃,怎麼用旁邊的浮雪去掩蓋,那一條斷斷續續的血線就像是刻在雪地上的烙印,怎麼也掩蓋不住。

刺骨的山風夾雜著雪花拍打在眾人臉上,刀割般的疼。

“隊長,不行啊!”徐虎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被凍成冰渣的白霜。他眼眶通紅地看著後方延伸出來的血跡,壓低聲音吼道,“小李這血根本止不住!走一路滴一路,鬼子偵察兵只要不是瞎子,順著血跡摸過來,咱們一個也跑不掉!咱們帶著這麼重的傷員,大部隊的行軍速度被拖慢了一大半!”

周衛國轉過身,快步走到徐虎身旁。他沒有戴手套,滿是凍瘡和劃痕的手首接摸了摸小李冰涼的額頭,滾燙的高燒和冰涼的皮膚形成了詭異的反差。他轉過頭,看著後方雪地上那一條清晰可見的紅色軌跡。大雪雖然還在下,但落雪的速度遠遠趕不上血跡滲出的速度。

在這個距離上,甚至己經能隱隱聽到山坡下方傳來的日軍皮靴踩雪的密集沙沙聲。按照現在的行軍速度,繼續這麼走下去,不到半個時辰就會被大島中將的包圍圈徹底咬死。

“隊長,把我放下吧……”背上的小李迷迷糊糊地掙扎著要下來,他的聲音虛弱得像漏風的風箱,卻帶著一股骨子裡的倔強,“給我留兩顆手榴彈。我守在這條道上,幫兄弟們擋一擋……反正我這條腿也沒了,活著也是個拖累。”

“閉嘴!”徐虎眼眶更紅了,他死死托住小李的後背,厲聲喝道,“少他孃的給老子說胡話!老子就是爬,也要把你背出大青山!雪豹隊沒有丟下活人的規矩!”

“都別吵了。”周衛國眼神沉得像一口深井,他沒有被徐虎的情緒感染,這個時候,指揮官的任何一絲心軟都會葬送整個隊伍。

他抬頭看了看周圍險峻的地形。左側是一片密林,右側,則是懸崖峭壁。再往前,就是大青山有名的斷魂崖,懸崖下面是百丈深淵,白茫茫的霧氣籠罩在谷底,終年不見陽光。

“光靠擋是擋不住的,大島這次動了一萬多人,他是要把大青山當成梳子一樣梳一遍頭。”周衛國迅速做出決斷,“既然跑不掉,咱們就給鬼子演一齣戲。讓他們以為咱們己經被逼入絕境,死了。”

周圍的戰士們紛紛圍了上來,握緊了手裡的槍,眼神里帶著困惑與決絕,等待著周衛國的命令。

周衛國迅速解開自己的戰術武裝帶,走到旁邊一名剛才在炮擊中重傷不治陣亡的戰士遺體旁。他咬著牙,用刺刀從遺體上割下幾塊浸透了鮮血的破軍裝布料。布料上的血己經凍成了暗黑色。

他半蹲下身子,將這幾塊帶著濃重血腥味的血布嚴嚴實實地纏在徐虎和另外兩名體壯戰士的軍靴底部,隨後抬起頭,語氣冷硬如鐵地交代:“徐虎,你帶上大山和鐵柱,用這血布包住鞋底。你們三個,就在這裡轉身,背對著斷魂崖的方向,倒退著朝懸崖邊走。”

徐虎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周衛國的意圖:“隊長,你是想造假現場?”

“對。走到崖邊的時候,你們要故意在雪地上留下拖拽、摔倒和搏鬥的痕跡,”周衛國拍了拍徐虎的肩膀,“把這幾件破軍衣扔在崖口的樹杈上,再合力往懸崖底下推幾塊大石頭。要讓鬼子的尖兵覺得,咱們是被大部隊逼到了絕路,彈盡糧絕,帶著傷員集體跳崖殉國了。”

“那大部隊呢?我們退到哪裡去?”趙鐵山有些擔憂地看著周圍,“鬼子一旦搜山,咱們藏哪兒都沒用啊。”

“大部隊跟我走,”周衛國指了指斜上方一處陡峭的半山腰,“我剛才觀察過,那邊有個當年清風寨老獵戶歇腳的黑熊洞。洞口全是被雪壓塌的亂石和枯樹藤,極其隱蔽,而且處於半懸空的位置,只要不發出聲音,很難被發現。咱們全部藏進熊洞裡。只要鬼子的前線指揮官信了我們跳崖的假象,主力部隊搜不到活人,為了搶功勞,就會認定我們己經死了,從而收兵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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