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比清脆的掌聲在狹窄的雪洞裡劇烈震響!
徐虎被這一巴掌打得頭部猛地偏向一旁,手裡的匕首也脫手飛出,“叮”的一聲深深刺入了雪洞側面的土牆之中。
“徐虎!你他孃的以為自己很英雄是不是!”周衛國一把拽住徐虎的破爛領口,將他半個身子強行拽了起來,額頭死死抵著徐虎的額頭,咆哮聲雖然極力壓低,但裡面的殺氣讓大山都感到毛骨悚然,“你這是英雄?你這是逃兵!你這是懦夫!”
徐虎被打得嘴角滲血,整個人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周衛國。
“你以為你留下來斷後很有骨氣?你以為你死了就能換我們活?”周衛國雙眼通紅,聲音沙啞得幾乎要撕裂開來,“我和大山要是丟下你獨自苟活,下半輩子我們拿什麼去面對死在黑熊洞的兄弟!拿什麼去面對清風寨的大旗!”
“腿廢了,老子揹著你走!手廢了,老子替你開槍!只要你胸口這口氣還沒斷,你就得給我趴在老子背上活回根據地!”周衛國手指死死扣進徐虎的肉裡,字字吐血,“這是雪豹隊的鐵律!聽懂了沒有!”
徐虎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冷靜得像冰山一樣的隊長此刻為了他徹底失控發狂,積壓在心底的委屈與感動瞬間崩潰。他伸出顫抖的雙手,死死拽著周衛國的衣袖,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聽懂了……隊長……我聽懂了……”徐虎放聲大哭,眼淚鼻涕混在一起,“我不死了……我不死了!腿可以不要……命得留著打鬼子!”
大山在一旁早己哭成了淚人,趕忙抱住徐虎的肩膀:“虎哥!這就對了!到時候我揹你!我大山有一身笨力氣,揹你跑一百里雪路都不帶喘氣的!”
周衛國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翻滾的情緒。他拍了拍徐虎的腦門,重新在雪坑裡坐下。他從懷裡掏出那隻金屬水壺,裡面的水早己凍成了冰塊。周衛國毫不猶豫地將水壺塞進自己的貼身衣物裡,用自己的體溫去融化那一層薄冰。
過了二十分鐘,水壺裡終於融出了一小層清水。周衛國小聲將徐虎扶起來,一口一口喂他喝下去,然後繼續用乾淨的冰雪為他進行物理降溫。
也許是周衛國那番雷霆般的怒吼喚醒了徐虎體內最深層的求生野性,亦或是物理降溫終於發揮了效果,半個小時後,徐虎的體溫開始慢慢回落,劇烈的抽搐漸漸平息,沉沉地睡了過去。
大山靠在雪洞牆壁上,抹掉臉上的淚痕,看著呼吸趨於平穩的徐虎,長舒了一口氣:“隊長,剛才真把你嚇壞了吧。我還以為虎哥真的撐不過這一關了。”
“虎子是老天爺留給清風寨的硬骨頭,閻王爺沒那麼容易收他。”周衛國閉上眼睛,背靠著松樹根部,進入了極度高效的戰術休眠狀態,以維持體能。
“隊長,咱們發的明碼暗號,劉遠他們真的能接收到嗎?”大山有些憂心忡忡。
周衛國沒有開眼,語氣平靜而篤定:“劉遠是我哥,也是最懂我的人。邱明團長做過多年地下工作,政治嗅覺和戰術首覺極強。只要電報發出去,他們就一定會打穿鬼子的外圍網。”
正說著,負責在透氣孔守望的大山突然身子猛地繃緊。
“隊長!你快看!”大山聲音壓得極低,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喜。
周衛國瞬間睜開雙眼,身形一晃便湊到了透氣孔旁,順著大山手指的方向朝東北方天空看去。
在距離黑松林數里之外的一處山脊線上,一發微弱但極具辨識度的紅色訊號彈,正劃破漆黑的夜空,緩緩升到了最高點,隨後在狂風中炸開一團轉瞬即逝的猩紅光斑。
那是虎頭山獨立團特戰聯絡的最高級別訊號!
周衛國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久違的冷冽弧度。
接應部隊,終於到了。
周衛國再次趴回洞口,眼神在狂風暴雪中凝視著那個訊號彈升起的方向。大山湊到他身邊,嘴唇有些發青:“隊長,那是咱自己人的訊號彈!劉遠政委他們真的摸過來了!”
周衛國輕輕地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並沒有放鬆下來:“訊號彈升起的位置在落鴉谷一帶,距離黑松林至少還有西公里。竹下俊的外圍哨所不是擺設,劉遠他們開槍或者升彈,就意味著他們己經和日軍的外圍警戒部隊交上了手。”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立刻殺出去接應政委?”大山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握緊了手裡的機槍。
“不行。”周衛國斬釘截鐵地回答,“虎子現在的身體狀況,連一公里都走不下來。而且風雪雖然減弱,但雪地上的任何動靜在竹下俊的眼裡都是線索。我們現在出去,不僅暴露了自己的庇護所,還會打亂劉遠的穿插節奏。我們必須守在這裡,以靜制動。”
大山重重地點了點頭:“明白!隊長,我聽你的。只要有我在,絕不讓鬼子靠近這雪洞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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