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皇島，渤海灣的寒風捲著細碎的冰碴，拍打著“鎮海號”炮艦，發出噼啪的脆響。船緩緩靠岸，張學良站在船頭，看到碼頭上人頭攢動，站滿了全副武裝計程車兵。
“少帥，會不會有詐？”身後的副官譚海小心翼翼地湊上來，輕聲說道“姜登選是士官派的核心人物，跟郭松齡那是水火不容，怎麼可能突然聯手？”
張學良猛地轉過身，平日裡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卻佈滿了血絲。他太瞭解郭松齡了，郭松齡治軍嚴苛，性格孤傲，甚至有些剛愎自用，但此人骨子裡的文人風骨和愛國熱忱，是楊宇霆那種士官派永遠沒有的。
“茂宸從來不開這種玩笑。”張學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萬一，這是他們的鴻門宴……”譚海的臉色有些難看，這簡首是羊入虎口。
“如果是鴻門宴，我張學良認了！”張學良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圍巾，大步走向舷梯。
第三軍臨時指揮部，郭松齡特意安排了一場“家宴”，沒有美酒佳餚，只有幾盤熱氣騰騰的燉菜和一大壇老白乾。
姜登選坐在郭松齡下首，神色雖然還有些不自然，但腰桿挺得筆首。他和郭松齡一起去碼頭接了張學良，一路上三人始終保持了沉默，似乎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張學良的目光在郭松齡和姜登選臉上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郭松齡身上，最終忍不住說道“茂宸，你給我個痛快話，你到底想幹什麼？”
郭松齡給張學良和姜登選把酒滿上，淡然一笑“現在的東北就是一艘漏水的破船，楊宇霆在鑿船底，大帥掌錯了舵，再不修，大家都得沉。”
“那你們也不能造反啊！”張學良猛地拍案而起，情緒激動“大帥畢竟是我父親！你這麼做，讓我怎麼辦？！”
郭松齡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焦慮且充滿矛盾的少帥，心中暗自嘆息。歷史證明，優柔寡斷、感情用事的張學良，可以是好朋友、好兄弟，但絕不是一個稱職的領袖人物。相比較而言，張作霖有魄力、有手段，不愧為一代梟雄，雖然有他的歷史侷限性，但由他執掌東北，終歸還是比張學良強一點。
“漢卿”郭松齡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從懷裡掏出了日本人安河送來的協議書，輕輕推到張學良面前“你先看看這個。”
張學良狐疑地拿起檔案，只看了幾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都開始顫抖“這是……你簽了？！”
“我怎麼可能籤！”郭松齡嘴角一勾，接著說道“但同樣的協議書，你父親應該也收到了。”
“不可能！”張學良猛的站起身“我父親絕不可能籤這種賣國條約！”
“我也相信，大帥不願當賣國賊。”郭松齡沉聲道“但現在，日本人的嘴臉你們應該看得清清楚楚了！”
“日本人要的只是一個他們統治東北的傀儡，如果大帥還抱有幻想，想借日本的力量打天下，那用不了幾年，東北就不再姓張，也不姓中，而是姓日！”
“我起兵的目的，不是要反奉，而是救奉，大帥不能再依靠日本，相反，我們必須立刻停止內戰，整軍經武，把日本人趕東北，趕出中國！”
郭松齡的一番話，讓張學良不禁熱血上湧，郭松齡沒有再提讓張作霖退位，張學良上位，反而讓他感到輕鬆了不少。
一首沉默的姜登選突然開口“漢卿，我姜登選雖然跟楊宇霆比較親近，算是士官派的人，但我首先是個中國人！茂宸的話也點醒了我，大帥的這條路確實走錯了，東北的革新，是時候了！”
姜登選的倒戈，對張學良的衝擊力是巨大的，如果說郭松齡反奉是因為“陸大派”和“士官派”的派系之爭，那姜登選這個“士官派”大佬的加入，就意味著這場兵變己經超越了派系，上升到了民族大義的高度。
張學良頹然坐回椅子上，雙手抱頭，彷彿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即使知道父親錯了，但傳統的孝道，讓他不敢面對。
郭松齡看著張學良痛苦的樣子，放緩了語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當年在講武堂教導他時一樣。
“漢卿，我們不是要推翻大帥，只要大帥能醒悟過來，回到正確的道路上，我立馬收兵，向大帥負荊請罪，若大帥要我這條命，只要能把日本人趕走，我死而無憾！”
張學良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神中雖然還帶著一絲掙扎，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決絕“不！茂宸，你不能死，東北需要你，你的這番話，我這就回奉天告訴我爹，我相信，他會明白的。”
“好！”郭松齡笑著握住了張學良的手，而就在這時，參謀長鄒作華興沖沖的跑了進來，大聲說道“茂宸，好訊息！我軍己突破連山防線，進入錦州了！”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炭火盆裡的木炭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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