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威嚴顯赫的大帥府，此刻己被搬得七零八落，空蕩蕩的回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顯得格外的蕭索與淒涼。
“郭松齡真的這麼說的？！”張作霖坐在太師椅上，眼窩深陷，帶著幾分審視和狐疑的看著張學良，眼中透著一股連日來未曾安眠的疲憊，但那雙三角眼裡射出的光，依舊像東北林子裡的老狼一樣，陰鷙而銳利。
“爹，我怎麼敢騙您。”張學良神情急切“您也看到了日本人的狼子野心，這樣的傀儡，咱們不做也罷，只要您一聲令下，撥亂反正，與日本人劃清界限，茂宸答應立馬收兵，並且向您當面請罪！”
張作霖雙眼微眯，陷入了沉思，這時，張作相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
“輔忱（張作相字），你來得正好。”張作霖讓張學良把郭松齡的提議又說了一遍，接著問道“你覺得郭松齡的話能信嗎？他們的軍隊到底到哪了？有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張作相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張學良，又看了看焦躁不安的張作霖，輕嘆一聲，說道“七哥，郭軍佔領錦州之後，目前確實還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張作霖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張作相頓了頓，接著低聲說道“七哥，剛收到訊息，關東軍己經開拔，恐怕很快就要抵達奉天……”
“什麼？！”張學良猛的打斷了張作相，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隨即又轉向張作霖，
大聲問道“爹，怎麼回事？你不會己經簽了那份協議吧？！”
張作霖避開了兒子質問的目光，沒有正面回答“日本人答應了派兵，幫我守住奉天……”
“絕對不行！”張學良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圈，猛地衝到張作霖面前，雙手撐在桌案上“爹，您可不能糊塗啊！請神容易送神難，一旦讓日本軍隊進了奉天，他們還會走嗎？”
張作霖沉默了，他又何嘗不知日本人的險惡用心？可他又不甘心把東北拱手讓給姓郭的，大廳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張作霖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他緩緩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漢卿，你說郭松齡願意向我當面請罪？”
“是的，他親口跟我說的。”張學良雖然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但還是點了點頭。
“好。”張作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如果郭松齡敢隻身來奉天，我就相信他的誠意，我願意跟他好好談談！”
張學良眉頭微皺，郭松齡如今兵鋒正盛，何必隻身犯險來這龍潭虎穴？他看著父親那張寫滿滄桑與算計的臉，最終咬了咬牙，沉聲道“好！我這就致電茂宸！但請父親答應我，無論談成什麼結果，都請父親不要傷他性命！”
“那是自然！”
……
錦州城，冬夜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古城牆，發出嗚嗚的聲響，彷彿無數冤魂在曠野中哭嚎。
郭松齡的臨時指揮部內，一盞煤油燈散發著昏黃且搖曳不定的光暈，將屋內的人影拉得極長，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顯得孤寂而蕭索。
桌上，靜靜地躺著一張薄薄的電文紙，卻彷彿有千鈞之重。
“軍長，我和你一起去！”副官郜汝廉猛的起身，臉色漲得通紅。
郭松齡一臉輕鬆的開著玩笑“行了，人家可沒有請你去。”
“張作霖若敢動軍長一根汗毛，我必帶弟兄們殺進奉天！”參謀長鄒作華也悶聲低吼。
郭松齡輕輕點頭，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歷史上，鄒作華在巨流河決戰的最後關頭，倒向了張作霖，讓郭松齡失去了炮火支援，但在此刻，他相信鄒作華說的這句話是真心的。
“超六兄，你明白我的用意，東北絕不能落在日本人手中！”郭松齡握住姜登選的手，意味深長的說道“如果大帥執迷不悟，未來的路，就靠你了！”
“茂宸兄……”姜登選聲音哽咽，一時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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