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茗坐在桌邊,月坐在對面。小霜盤在桌邊,腦袋擱在排骨湯碗沿上,等著湯涼。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菜上,紅燒肉在光裡顫巍巍的,魚眼睛亮亮的,湯麵上浮著金色的油花。
“嚐嚐。”月說。
阿茗夾了一塊紅燒肉。爛了,入味了,甜鹹剛好。和他記憶裡的一樣。又夾了一塊魚,鮮嫩,豉油的味道不濃不淡。又喝了一口湯,鮮得他眯起眼睛。
“好吃。”他說。“比我做的好吃。”
月沒有接話。她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自己碗裡,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鹹了。”
阿茗說:“不鹹。”
“鹹了。”
“不鹹。”
月又咬了一口,沒說話。阿茗也夾了一塊,咬了一口。還是覺得不鹹。他看了看月,月也看了看他。兩個人同時低下頭,繼續吃。
小霜把腦袋從碗沿上收回來,吐了吐信子。“它說,湯涼了。”阿茗說。月伸出手,把盛排骨湯的碗往小霜那邊推了推。小霜把腦袋探進碗裡,喝了幾口,停下來,尾巴尖晃了晃。又喝了幾口,停下來,尾巴尖又晃了晃。一碗湯喝完了,它把腦袋擱在碗沿上,尾巴尖搭在月的拇指上,輕輕晃著。
月低頭看著它。“它說好喝。”阿茗說。月沒有回答,但她把拇指輕輕抬起來,小霜的尾巴尖蹭了蹭她的指腹,縮回去了。
吃完飯,阿茗收拾碗筷。月坐在桌邊沒動,小霜盤在她肩上,肚子鼓鼓的。他把碗筷泡進水裡,回頭看她。她靠在椅背上,八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晃著,看著窗外的陽光。
“明天還做嗎?”他問。
月想了想。“做。”
“做什麼?”
“你想吃什麼?”
阿茗想了想。“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月沒有說話。她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把袖子挽起來。“我來洗。”
阿茗讓開。她站在水盆前,把碗一個一個洗乾淨,遞給他擦乾。小霜從她肩上爬到阿茗肩上,又從阿茗肩上爬回她肩上,來來回回,像在巡邏。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一條蛇身上。水聲嘩嘩的,碗在手裡轉,泡沫從指縫裡擠出來。阿茗站在旁邊擦碗,擦得很慢,月遞一個,他擦一個。
擦到最後一個的時候,他停下來。“姐。”
“嗯。”
“你以前在山谷裡做飯的時候,在想什麼?”
月把手從水裡抽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在想,你什麼時候回來。”
阿茗愣住了。“我出去撿柴的時候?”
月點點頭。“你出去撿柴,我就開始做飯。做完的時候,你就回來了。”她把圍裙解下來,掛在門框上。“每次都這樣。”
圍裙上那隻胖鴨子印歪了,嘴對著眼睛,看起來很蠢。月看了看那隻鴨子,把圍裙翻了個面,掛回去。
阿茗笑了。月沒有笑,但她的尾巴在後面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