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雨畫完那隻長翅膀的貓之後，舉著紙跑到廚房給李秀芬看。李秀芬的手還泡在洗碗水裡，溼淋淋地接過來，看了一眼，說“翅膀畫得不對，貓的翅膀應該長在背上，你怎麼長在耳朵上了”。趙小雨說“因為這是貓妖，貓妖的翅膀就長在耳朵上”。李秀芬說“你動畫片看多了”，但還是把畫貼在了冰箱門上，用一塊圓形的冰箱貼壓住。趙小雨心滿意足地跑去院子裡了。
趙晨從堂屋出來，路過冰箱看了一眼那張畫，嘴角抽了抽，沒說話。他往洗手間走，經過姥姥房間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傳出收音機的聲音。姥姥有一臺老式半導體，紅色的殼子，旋鈕轉起來咔咔響，平時只用來聽天氣預報和戲曲頻道。這會兒收音機裡放的什麼聽不太清，人聲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了，呲啦呲啦地夾著雜音。
趙晨沒在意，進了洗手間。他掏出手機蹲在馬桶上繼續刷影片，籃球集錦刷完了，又刷了兩條貓狗打架的，然後拇指一滑，滑回了新聞介面。他之前劃掉的那條推送還在通知欄裡掛著，這會兒點開來，正文寫著：
“外交部發言人今日就當前國際局勢答記者問，呼籲各方保持冷靜剋制，透過對話協商解決分歧。發言人強調，中國一貫主張和平發展道路，反對任何形式的戰爭和衝突……”
官方口徑。趙晨翻了個白眼，往下劃，評論區己經吵了幾百樓，有人說“打不起來”，有人說“快了快了”，還有人發了個蠟燭的表情什麼都沒說。他把手機鎖屏，站起來沖水，覺得肚子有點脹，可能是晚飯吃多了。
趙小雨在院子裡追蜻蜓，追了十幾分鍾，一隻都沒追著。那兩隻蜻蜓飛得老高，根本不搭理她，她仰著脖子看了半天，脖子酸了，決定去欺負葡萄藤。剛伸手要摘一顆青葡萄，姥姥在屋裡喊：“別摘，沒熟呢，酸掉你牙。”
趙小雨把手縮回來，改去戳地上的螞蟻。螞蟻排著長隊往牆根底下鑽，她蹲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想起來什麼，跑回堂屋找趙建國。
“爸，明天是不是吃粽子？”
“嗯。”
“姥姥包了什麼餡的？”
“紅棗的。”
“有肉的嗎？”
“你媽說肉貴，今年不包肉的。”
趙小雨的臉垮了一下，但馬上又亮了：“那我明天吃兩個紅棗的，一個蘸白糖，一個不蘸。”
“你吃幾個都行。”趙建國在看手機，他的老年機收不了圖片，但能收到簡訊。螢幕顯示有一條未讀訊息，他按開來看，是中國移動的公益簡訊，就是那種隔三差五發一條的防詐騙提醒，內容他掃了一眼就刪了。刪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回電視櫃上，螢幕暗了下去。
李秀芬洗完了碗，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兜裡摸出自己的手機。她這才想起吃飯的時候好像震了一下，劃開螢幕一看，是學校班主任群發的通知，說端午假期後的週一正常上課，請家長督促孩子完成作業。落款是“初二（三）班班主任趙老師”，趙老師是她的同事，教數學的，發通知從來不管什麼節不節的。
李秀芬看完把手機揣回兜裡。她走到堂屋門口，看見趙建國坐在那把老藤椅上搖著扇子，趙小雨蹲在地上摳螞蟻，趙晨從洗手間出來甩著手上的水珠。平常的週六晚上，跟過去每一個週六晚上沒什麼不同。
“小雨，洗澡去。”李秀芬說。
“還早——”
“九點了還早？明天要早起回城裡。”
趙小雨不情不願地站起來，往洗澡間走，經過趙晨身邊的時候故意用肩膀頂了他一下。趙晨裝模作樣地“哎喲”一聲，趙小雨咯咯笑著跑了。
水聲從洗澡間傳出來，趙小雨在裡面唱歌，歌詞含含糊糊的，像是動畫片的主題曲。姥姥在房間裡關了收音機，開了一盞小檯燈，從櫃子裡翻出明天要包粽子的糯米和紅棗，一盆一盆地泡上。自來水嘩嘩地流進搪瓷盆裡，紅棗漂起來又沉下去，泛著暗紅色的光。
趙晨回了自己睡覺的小屋，姥姥家房間少，他和趙建國李秀芬擠一間，趙小雨跟姥姥睡。他趴在床上開了手機遊戲，螢幕正中間跳出一個彈窗：伺服器連線失敗，請檢查網路。
他愣了一下，退出去重新進，還是連不上。又試了試影片軟體，一首在轉圈，卡在載入介面不動了。他以為是姥姥家訊號不好，舉著手機滿屋走了一趟，從南牆走到北牆，一格訊號都沒有。
“爸。”趙晨推開門探出頭，“你家WiFi是不是壞了？”
趙建國從藤椅上首起身：“什麼WiFi？”
“連不上網了，我遊戲上不去。”
趙建國掏出自己的老年機看了一眼，沒有訊號。他把手機舉高了一點，又換了個方向，螢幕上那個訊號格還是空的，一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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