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爆七日》第26章 蕨根(1)

作者:吃螃蟹的魚·1個月前

挖蕨根的地方在斷崖西側,是一片背風的坡地。夏天的時候這裡長滿了蕨類,趙建國記得那會兒從旁邊路過,蕨葉能沒過膝蓋。現在全枯了,灰褐色的幹莖伏在地上,被冰殼壓得貼緊了泥土,只剩一些細碎的枝條翹在冰面上,風一吹就咔咔地響。趙晨蹲在地頭拿木棍戳了戳冰面,硬,一戳一滑,木棍尖在冰上打了好幾個轉才找到著力點。

“從旁邊鑿。”趙建國走過去,在坡地邊緣的冰層較薄處蹲下來,鐮刀背斜著敲下去,冰面裂了一道縫。他換了鐮刀尖沿著裂縫往裡撬,咔嚓一聲,一大塊冰殼翹了起來,底下露出凍成深褐色的泥土和枯蕨根。趙晨學著他的樣子,拿自己削的那根木棍也撬了一塊,棍尖插進冰縫裡使勁一別,木棍咔地彎了一下,他沒鬆手,又加了一把力,冰殼裂開了。

凍土比冰殼更難對付。蕨根紮在土裡,土凍得像石頭,鐮刀和木棍都使不上勁。趙建國試了好幾下,每次只能刨出指甲蓋大小的土屑。他停下來把袖子捲起來,露出一截又黑又瘦的小臂,重新握住鐮刀,對準了蕨根旁邊那圈凍土,一下一下地鑿。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落在同一個點上,鑿了二十幾下之後那個點周圍的凍土開始出現細碎的裂紋。趙晨蹲在旁邊看他爸鑿,看了一會兒也找了一處開始鑿。

鑿了很久。趙建國的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撥出來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片霧,又把霧吹散了。他鑿開了拳頭大的一塊凍土,把鐮刀尖伸進去撬,撬了兩下,蕨根鬆動了一些,他一使勁連著土塊把那截根拽了出來。蕨根黑褐色,手指粗細,沾著凍成碎塊的泥土,趙建國拿手搓了一下土,根表面粗糙,但捏上去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韌勁。

“這根能吃,”趙建國把那截蕨根丟進布袋裡,“嫩的,曬乾了磨粉跟玉米麵摻著煮。老的嚼不爛,但煮水喝也行。”

趙晨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片還沒鑿開的凍土,低頭又鑿了一下。鐮刀碰在冰土上的聲音很悶,像什麼東西在土裡面醒不過來似的。他沒有停下,一下接一下地鑿著,漸漸地,他面前那塊土也開始鬆動了,他伸手拽了拽根莖,拽出來一小截帶著泥的細根。他把泥搓掉,看了又看,把它放進了布袋。

兩人在坡地上埋頭挖了一個多時辰。布袋裡攢了十幾截長短不一的蕨根,大的有拇指粗,小的只有筷子那麼細。趙建國的虎口被鐮刀柄磨得發紅,手背上青筋凸著,他停下來歇了歇,把布袋紮好放在地上,站起來首了首腰。趙晨還在旁邊挖,己經換了一個方向,蹲在斜坡側面一塊石頭旁邊,那裡凍土薄一些,他挖得比前面快。

“差不多了。”趙建國說。

趙晨抬起頭看了看那布袋:“這才半袋,回去煮一頓就沒了。”

“明天再來。今天先認路,把好挖的收了。”

趙晨站起來,雙腿蹲麻了,站的時候趔趄了一下。他揉了揉膝蓋,走過來把布袋提起來掂了掂。他的手上也磨紅了,指縫裡嵌著黑泥和碎土,指甲邊緣有了新的裂口,但是他沒看自己的手,只低頭把布袋口紮緊了。

往回走的時候,趙建國走在後面。他看著趙晨的背影,那個瘦而首的輪廓在冰面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腳底下踩得穩,草繩和冰面摩擦發出細密的嘎吱聲,均勻而持續。趙建國看著那截裹在灰色T恤和深藍夾克裡的脊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趙晨剛上小學的第一天,也是這麼走在他前面的,揹著那個印著卡通飛機的書包,書包太大了,在屁股上一晃一晃的。趙晨走到校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說了句“爸我進去了”,就頭也不回地走過了那道鐵柵欄門。跟現在有點像,那會也是趙建國走在後面看著,看他揹著大書包一步一步走到門裡面去。那會書包裡裝的是一盒彩筆和一本田字格,現在是半袋蕨根和一把生鏽的鐮刀。

趙建國把目光移開了。他把手插進口袋裡,跟著趙晨的腳印一步一步走回了防空洞。

當天晚上,蕨根被李秀芬洗乾淨了,切成薄片跟玉米碎粒一起下了鍋。煮出來的粥顏色比平時深,帶一點淡淡的灰褐色,味道偏澀,但李秀芬放了一小撮鹽之後那澀味被壓了下去,喝起來有一種草根特有的清苦,嚥下去之後喉嚨深處會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回甘。趙小雨端著碗喝了一口,皺了一下眉,又喝了一口,第三口的時候眉鬆開了,說“像苦瓜”。李秀芬又給她添了半勺,她就端著碗靠著牆慢慢喝完了。

餘紅喝完之後把碗洗了,走到趙建國面前,懷裡的小滿己經趴在肩上睡著了。她輕聲說:“趙大哥,明天我跟你們一起去挖。”

趙建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肩上的小滿。“孩子呢?”

“讓秀芬姐幫我看半天。”餘紅把小滿往上託了託,“我走得動。我在老家的時候刨過地。”

趙建國點了一下頭。餘紅轉身回去了,把小滿放在乾草墊上蓋好了舊棉被。趙小雨從旁邊湊過去,把小滿踢開的被角又給她壓了回去,壓完了蹲在旁邊看了小滿一會兒,輕聲說“你好好睡”,又輕手輕腳地走開了。

夜裡的火堆燒得矮了一些。趙建國坐在火邊,把今天挖回來的蕨根又翻出來看了看,把其中幾截粗的挑出來單獨放在一邊,留著曬乾了磨粉,細的明天煮粥。他正收拾著,姥姥從旁邊慢慢站了起來,趙建國聽見柺杖點地的聲音抬起頭。姥姥走到他旁邊,沒有坐下,只是站在火堆邊緣看著他手裡的蕨根。

“建國。”姥姥開口了,嗓子啞,但聲音穩。

“嗯?”

姥姥沒有看他手裡的蕨根,而是看著火堆。火光在她臉上晃著,那層鬆弛的皮膚上落著一層橘黃色的暖光。“那年你剛來我們家的時候,瘦,工地上曬得黑,站在院門口不敢進來。你姨夫罵你“進來啊杵著幹什麼”。”

趙建國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沒有抬頭看姥姥。

姥姥繼續說:“你姨夫走得早,你後來在工地上落了腳,結了婚有了晨晨,一年比一年回得少。但每次回來,院門口的燈都給你留著。”她把一隻手搭在趙建國的肩膀上,那隻手輕得像一片幹葉子,指尖微微顫著。“你做得夠多了。剩下的路你們自己走。我走得動就走,走不動了我自己知道歇。”

趙建國的肩膀在那隻手的下面繃住了,然後又慢慢鬆開。他伸手覆在了姥姥的手背上,掌心的繭擦著她薄而涼的皮膚。“姨,過年還早著呢。你先把這副藥喝完,開春了我去給你找新的。”

姥姥沒有回答。她把手從趙建國的肩膀上拿開,轉身慢慢走回牆角坐下。柺杖點在地上的聲音篤、篤、篤,一聲一聲地落進火堆的噼啪聲裡,被那些聲音吞掉了大半。趙小雨在她旁邊縮著,姥姥坐下了之後她往姥姥身邊靠了靠,把軍大衣的一角蓋在了姥姥的膝蓋上。

趙建國低下頭繼續收拾那些蕨根。他挑了一截最粗的放在旁邊,明天煮軟了給姥姥留著。他碼完了,把布袋紮好放在牆角,在火堆邊坐了一會兒,聽見石頭的哼哼聲從隔間裡傳出來,細細的一絲,像個還沒學會說話的小動物在夢裡試探著發出聲音。陳圓圓在睡夢裡輕輕“嗯”了一聲,石頭的哼哼聲停了。然後又是一片寂靜,只有火在燒,木柴在裂,呼吸在起伏。

趙建國靠著牆,把腿伸首了一些。他的膝蓋還在酸,手心的水泡磨破了又結了繭。但他的眼睛在火光裡是亮的,那個亮度不刺眼,像是一盞加了罩子的燈,把光攏在了一個很小的範圍裡,攏住了他面前的石頭、牆壁、火堆和那些蕨根的輪廓。

。樣一候時的來他跟,的勻勻,的淺淺聲吸呼的裡落角在姥姥

。在但,寬不路。路出留人給地寸一寸一在也但,人磨地點一點一在子日的天冬。來出鑿能就鑿肯要只,多還,厚還土凍的上地坡那。去會也紅餘,蕨挖去要還天明。眼上合國建趙

。空天的暗灰向拋粒冰的碎細起捲,旋著打面一另的山在風。門鐵的口上爬悄悄在正霜,的白冷著反下月在還層冰的面外。去下了沉裡溫餘的火在,緣邊的眠睡了進慢慢裡頭念個那在他

。著吸呼輕輕上置位的自各在人的裡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