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被捕的訊息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池塘,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到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那些原本跟大皇子走得近的官員,開始紛紛與他保持距離。有人託病不上朝,有人緊閉府門謝客,還有人乾脆收拾行李,以“回鄉省親”的名義離開了京城這個是非之地。
大皇子府一下子冷清了下來。
以前門庭若市,每天都有各路官員前來拜訪,車馬轎子排成長龍。現在門可羅雀,一天到晚也見不到幾個人影。門口的石獅子孤零零地蹲在那裡,像是在嘲笑主人的落魄。
大皇子景玟坐在空蕩蕩的正廳裡,面前擺著一壺己經涼透的茶。他沒有喝,只是盯著那壺茶發呆。他的臉色很不好看,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像是幾天幾夜沒有合過眼。
趙桓被捕,意味著他在軍中的力量被連根拔起。沒有了軍方的支援,他想要透過武力奪位,己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而那些曾經對他畢恭畢敬的官員們,現在一個個躲他像躲瘟疫一樣,生怕被他牽連。
他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殿下,”一個老僕小心翼翼地走進來,“門外有人求見。”
大皇子抬起眼皮,眼中閃過一絲光芒:“誰?”
“他說他姓陳,是從江南來的。”
大皇子的眉頭皺了起來。姓陳,從江南來——他不記得自己在江南有什麼熟人。但他還是點了點頭:“讓他進來。”
進來的是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留著一撮山羊鬍,看起來像是個賬房先生。他走到大皇子面前,拱手行禮:“草民陳鶴鳴,參見殿下。”
大皇子打量了他一番:“陳鶴鳴?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草民在江南做些小生意,”陳鶴鳴笑了笑,“以前跟曹公公有些來往。曹公公出事之後,草民就到京城來避避風頭,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能為殿下效勞的地方。”
大皇子的眼睛眯了起來。曹謹的人——那意味著,這個陳鶴鳴是三皇子的舊部。三皇子倒臺後,他的人死的死、逃的逃、被抓的被抓,沒想到還有一個漏網之魚,而且還主動找上了門。
“你能為我做什麼?”大皇子問。
陳鶴鳴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雙手奉上:“殿下請看這個。”
大皇子接過賬冊,翻開一看,瞳孔猛地一縮。賬冊上記錄的,是郝翰這些年在邊關的軍費開支明細。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從糧草採購到兵器打造,從軍餉發放到賞賜分配,無一遺漏。乍一看,這些賬目都很正常,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有幾筆大額開支,沒有註明具體用途,只有“特別支出”西個字。
“這是什麼意思?”大皇子抬起頭。
“這幾筆‘特別支出’,據草民所知,是郝翰用來收買北狄部落首領的銀子,”陳鶴鳴壓低聲音說,“他暗中與北狄人往來,用朝廷的銀子買通北狄貴族,為自己謀取私利。這件事如果捅出去,就算他是鎮國公,也難逃通敵的罪名。”
大皇子握著賬冊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盯著陳鶴鳴,試圖從這張臉上找出一些破綻。但陳鶴鳴的表情很坦然,看不出任何心虛的跡象。
“你為什麼要幫我?”大皇子問。
“因為草民跟郝翰有仇,”陳鶴鳴說,“他害死了曹公公,斷了草民的財路。草民鬥不過他,但草民希望有人能替草民出了這口惡氣。”
大皇子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這本賬冊,我收下了。”
陳鶴鳴拱了拱手,轉身退了出去。
大皇子獨自坐在正廳裡,手裡握著那本賬冊,眼神變幻不定。這本賬冊,或許是他翻盤的最後一根稻草。但他也清楚,光憑几筆說不清楚的賬目,想要扳倒郝翰,還遠遠不夠。他需要更多的證據,更致命的把柄。
他把賬冊收好,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郝翰,你等著。這場仗,還沒打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