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拿到那本賬冊之後,沒有立刻動作。他學乖了。前幾次的失敗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郝翰不是那麼好對付的,貿然出手只會讓自己再次陷入被動。他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能讓這本賬冊發揮最大效用的時機。
這個機會,在半個月後到來了。噬
三月十五,是大梁傳統的“春祭”之日。按照慣例,皇帝要率領文武百官,在太廟舉行盛大的祭祀儀式,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這一天,所有在京的七品以上官員都必須參加,無人可以缺席。
大皇子決定,就在這一天發難。
祭祀儀式結束後,按照慣例,皇帝會在太廟旁邊的偏殿裡賜宴,與百官共飲。就在宴席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大皇子忽然站了起來,走到殿中央,跪了下來。
“陛下,臣有本要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大殿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連倒酒的小太監都停住了手中的動作。
小皇帝放下酒杯,看著他:“皇兄有何事要奏?”
大皇子從懷裡掏出那本賬冊,高高舉起:“臣要參鎮國公、太傅郝翰,貪墨軍餉,中飽私囊,暗中勾結北狄,有不臣之心!”
此言一齣,滿座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又齊刷刷地轉向了郝翰。郝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手裡端著酒杯,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大皇子參的那個人不是他。
“皇兄,”小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你可知道,誣陷朝廷重臣,是什麼罪名?”
“臣當然知道,”大皇子說,“但臣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這本賬冊上,清清楚楚地記錄著郝翰在邊關的軍費開支明細。其中有幾筆數額巨大的‘特別支出’,沒有註明任何用途。臣懷疑,這些銀子都被郝翰用來收買了北狄貴族,為自己謀取私利!”
太監接過賬冊,呈到御前。小皇帝翻開賬冊,一頁一頁地看了一遍,臉色變得越來越複雜。他抬起頭,看向郝翰:“郝太傅,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郝翰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殿中央,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陛下,臣有話要說。”
“你說。”
“第一,”郝翰豎起一根手指,“這本賬冊上的記錄,確實出自邊關的軍費賬目。但賬冊上那幾筆‘特別支出’,並非沒有用途,而是涉及軍機機密,不便公開記錄。”
“軍機機密?”大皇子冷笑了一聲,“什麼軍機機密,需要用到幾十萬兩銀子?郝太傅,你這話恐怕難以服眾吧?”
“殿下別急,臣還沒說完,”郝翰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第二,那幾筆‘特別支出’的用途,臣己經寫成了詳細的報告,呈交給了陛下。報告中清楚地說明了每一兩銀子的去向——用於收買北狄內部反對阿史那元昊的部落首領,以瓦解北狄的聯盟。這件事,陛下是知情的。”
小皇帝點了點頭:“確有此事。郝太傅確實向朕提交過一份詳細的報告,說明了那幾筆銀子的用途。”
大皇子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鎮定:“即便如此,也不能證明郝翰沒有從中漁利。他完全可以虛報開支,將多餘的銀子裝入自己的口袋。”
“殿下說得對,”郝翰竟然贊同地點了點頭,“所以,臣請陛下派人徹查邊關的所有賬目。從臣擔任鎮北將軍以來的每一筆收支,都可以查。如果查出一兩銀子的差錯,臣甘願受罰。”
他的語氣平靜而坦然,沒有任何心虛的表現。
大皇子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他沒有想到郝翰會這麼坦然地接受調查,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按照他的預想,郝翰應該會百般阻撓調查,然後他就可以藉機大做文章,把水攪渾。但現在郝翰主動要求徹查,反而讓他陷入了被動。
小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既然郝太傅主動要求徹查,那就查吧。傳朕的旨意,命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徹查邊關所有賬目。如有任何問題,一律依法處置。”
“臣,遵旨。”郝翰躬身領命。
大皇子跪在地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又中了郝翰的圈套。郝翰之所以敢這麼坦然地接受調查,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他的賬目真的沒有任何問題,要麼他早就做好了應對調查的準備。
無論是哪一種,對自己來說都不是好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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