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會審的結果,在七天後公佈了。
大理寺、刑部、都察院聯合釋出了一份公告,宣佈經過嚴密核查,邊關所有賬目均無問題。那幾筆備受爭議的“特別支出”,每一筆都有詳細的去向記錄,用途明確,手續齊全,不存在任何貪墨或挪用的情況。公告的末尾,三司聯名建議皇帝,追究大皇子景玟“誣陷朝廷重臣”之罪。
這份公告一齣,大皇子徹底陷入了絕境。
他原本指望那本賬冊能成為壓垮郝翰的最後一根稻草,沒想到反而成了勒在自己脖子上的繩索。他不僅沒能扳倒郝翰,反而把自己搭了進去。誣陷鎮國公、太傅,這個罪名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失察誤奏”,罰俸了事;往大了說,是“構陷忠良”,輕則削爵奪職,重則流放充軍。
大皇子坐在空蕩蕩的正廳裡,面前攤著那份公告,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一敗塗地。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勢力,在郝翰的面前,就像沙子堆成的城堡,潮水一來,就轟然倒塌了。
他輸在哪裡?是輸在情報不夠準確?還是輸在謀劃不夠周密?還是從一開始,他就低估了郝翰?
他想不出答案。
當天下午,宮裡的聖旨到了。聖旨的內容很簡短——大皇子景玟,誣陷朝廷重臣,本應重懲,念其系皇室血脈,從輕發落,削去親王爵位,降為庶人,遷出京城,於皇陵附近安置,無詔不得入京。
大皇子——不,現在應該叫他庶人景玟了——跪在地上,聽完聖旨,整個人像被抽去了脊樑骨一樣,癱軟在地上。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兩個禁軍士兵走上前來,摘下了他頭上的王冠,脫去了他身上的蟒袍。他穿著一身白色的中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瑟瑟發抖。
郝翰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復仇的快意。他只是看著,像一個旁觀者。
景玟被帶走的時候,經過郝翰的身邊,忽然停住了腳步。他抬起頭,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郝翰,聲音沙啞地問:“郝翰……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會輸嗎?”
郝翰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殿下,不是你會輸,而是你從一開始,就不該走上這條路。”
景玟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苦笑了一聲。他沒有再說什麼,跟著禁軍士兵,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宮門。
郝翰站在原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又一個皇子倒下了。三皇子景琰,大皇子景玟,先帝的三個成年兒子,如今只剩下二皇子景瑄。而景瑄是個沉迷酒色的紈絝子弟,對皇位沒有任何威脅。小皇帝的皇位,暫時算是穩住了。
但郝翰心裡清楚,真正的平靜,從來不會持續太久。朝堂上的明爭暗鬥,邊關的虎視眈眈,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都在等待著下一個出手的機會。
他轉過身,朝著御書房的方向走去。
還有很多事在等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