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卻又遲遲沒有落下來。
郝翰沒有去送行。他站在書房的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雷虎站在他身後，幾次想要開口說話，但看到郝翰那副沉思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
“雷虎，”郝翰忽然開口，“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雷虎愣了一下：“將軍何出此言？”
“大皇子雖然有心謀反，但他畢竟沒有真的動手，”郝翰說，“如果當初我給他留一條退路，也許他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雷虎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將軍，末將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末將知道一件事——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大皇子既然起了謀反的心思，就算這次放過他，他也不會感恩戴德，只會繼續尋找機會。到那時候，死的人可能就不止他一個了。”
郝翰轉過頭，看了雷虎一眼，忽然笑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跟將軍待久了，多少學了點，”雷虎咧嘴一笑，“再說了，俺說的都是實話。”
郝翰笑了笑，沒有再接話。他放下茶杯，走回到書案前，繼續批閱桌上的奏章。大皇子的事情己經塵埃落定，他還有很多公務要處理，沒有時間沉浸在這些無謂的感慨裡。
然而，他剛坐下來沒多久，外面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親兵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將軍！不好了！出大事了！”
郝翰放下筆：“什麼事？”
“大皇子……大皇子他……”
“他怎麼了？”
“他在被押送出京的路上，遇到了刺客！”那親兵喘著粗氣說，“護送的禁軍士兵全部被殺，大皇子本人……下落不明！”
郝翰猛地站了起來。
大皇子遇刺，下落不明——這個訊息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京城上空沉悶的空氣。郝翰的第一反應是：有人想殺大皇子滅口。大皇子雖然倒了，但他知道很多秘密——他跟北狄使者之間的聯絡，他背後可能還有哪些支持者，他手裡還握著哪些人的把柄。如果有人不想讓這些秘密暴露出來，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永遠閉嘴。
“刺客是什麼人？”郝翰問。
“不知道，”親兵搖頭道，“護送隊伍一共二十個人，全部被殺，沒有一個活口。刺客的手法很專業，一刀斃命，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郝翰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備馬，我要去現場。”
半個時辰後，郝翰趕到了事發地點——京城以南約三十里處的一段官道。現場己經被禁軍封鎖了，方鎮山親自帶人守在那裡。看見郝翰來了，他快步迎上來，臉色凝重：“郝將軍，你來了。”
“情況怎麼樣？”
“很糟糕，”方鎮山壓低聲音說，“二十個禁軍士兵，全部被殺。從傷口來看，刺客至少有十幾個人，而且都是高手。大皇子的馬車還在，但人不見了。我們在現場找到了一些血跡，但不確定是不是大皇子的。”
郝翰走到馬車旁，掀開車簾，往裡面看了一眼。車廂裡空蕩蕩的，座位上還有一塊被扯破的布料，像是掙扎時留下的。他放下車簾，轉身看向方鎮山：“有沒有查到什麼線索？”
“暫時沒有，”方鎮山搖了搖頭，“刺客很專業，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痕跡。我己經派人去附近搜查了，但恐怕希望不大。”
郝翰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擴大搜索範圍，方圓五十里之內，所有村莊、集鎮、客棧，全部搜查一遍。同時，封鎖所有出城的道路，嚴查過往行人。刺客帶著一個大活人，不可能憑空消失。”
“是！”
方鎮山領命而去。郝翰獨自站在馬車旁，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巒，眉頭緊鎖。大皇子遇刺失蹤，這件事來得太突然了。如果大皇子死了，那還好說——至少麻煩到此為止。但如果他還活著，落在了某些人的手裡，那事情就變得更加複雜了。那些人可以利用大皇子的身份做文章，甚至可以假冒他的名義，掀起一場新的動亂。
他必須在大皇子落入不該落入的人手中之前，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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