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這一“病”,就是整整七天。
七天裡,皇帝每日在慈寧宮侍奉湯藥,寸步不離。朝中大事由郝翰和幾位內閣大臣共同處理,一切運轉如常。大皇子那邊安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聚會,沒有密談,沒有任何異常的舉動。他每天按時去宮裡給太皇太后請安,然後回府讀書寫字,表現得比任何人都安分守己。
但郝翰知道,這平靜只是表象。大皇子不是放棄了,而是在等待下一個機會。一個他無法阻止的機會。
郝翰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太皇太后“病癒”的第二天,郝翰在早朝上呈上了一份奏摺。奏摺的內容很簡單——他請求皇帝批准,在京城實行“宵禁”,以加強京城的治安。理由是:最近京城內外出現了不少來歷不明的流民,為了防止有人趁機作亂,有必要在夜間加強管控。
這份奏摺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爭議。有人認為宵禁會影響百姓的正常生活,有人認為這是小題大做,還有人懷疑郝翰別有用心。但郝翰不為所動,堅持自己的意見。最後,小皇帝拍板同意了——他信任郝翰,既然郝翰說有必要,那就一定有必要的理由。
宵禁令從頒佈之日起生效。每天晚上戌時正,京城的九座城門同時關閉,街道上禁止行人通行。禁軍和五城兵馬司的人組成聯合巡邏隊,在城中各處巡查,凡是無故在夜間出行的人,一律逮捕關押,次日再審。
這道命令一下,大皇子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宵禁意味著他無法在夜間自由活動,無法與他的黨羽暗中聯絡,更無法在夜間調動兵力。郝翰這一手,等於首接切斷了他與外界的聯絡。
但他無法反對。因為宵禁是以“加強治安”的名義實施的,他如果公開反對,就等於承認自己想在夜間搞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只能忍。
郝翰沒有因為宵禁的實施而放鬆警惕。他知道,大皇子在京城經營多年,黨羽眾多,光靠一道宵禁令是無法徹底困住他的。他必須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拔掉大皇子的爪牙。
第一個目標,是京營副指揮使趙桓。
趙桓這個人,郝翰觀察了很久。他是三皇子的舊部,三皇子倒臺後,他不但沒有被牽連,反而很快搭上了大皇子這條線,這說明此人極善於鑽營。他手裡掌握著京營的兵權,是大皇子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只要把他拿掉,大皇子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武力支援。
但要拿掉趙桓,不能硬來。趙桓在軍中多年,根基深厚,如果沒有確鑿的罪名就動他,很可能會引起軍中動盪。郝翰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一個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的理由。
這個理由,在幾天後自動送上門來了。
那天傍晚,郝翰正在府中批閱公文,雷虎忽然來報,說有人在城東的一條巷子裡發現了一具屍體。死者是京營的一名隊正,身上有多處刀傷,致命傷在胸口。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死者手裡攥著一塊布條,布條上寫著兩個字——“趙桓”。
郝翰接到報告後,立刻讓人去查。查了一夜,結果出來了——死者生前曾與趙桓發生過激烈爭吵,原因是趙桓剋扣了手下士兵的軍餉,死者作為隊正,替自己計程車兵出頭,去找趙桓理論,結果被趙桓懷恨在心。當天夜裡,死者就被人在巷子裡殺害了。兇手雖然還沒有抓到,但所有的證據都指向趙桓。
郝翰沒有猶豫,立刻下令將趙桓逮捕,交由大理寺審理。趙桓被捕的時候,還在家裡喝酒,聽到自己被指控殺人,他先是大驚失色,然後大聲喊冤,說自己是被冤枉的。但郝翰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首接讓人把他帶走了。
趙桓被捕的訊息,很快傳遍了大皇子府。大皇子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喝茶,手裡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如紙。
趙桓是他最重要的棋子。趙桓一倒,他在軍中的力量就去了大半。沒有了軍中的支援,他想要奪位,就更加困難了。
而這一切,都是郝翰的手筆。
大皇子坐在滿地碎瓷片中,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空洞。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從一開始就低估了郝翰。這個人不僅能在戰場上擊敗北狄人,也能在朝堂上不動聲色地剪除對手的羽翼。他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每一步都恰到好處,讓自己毫無還手之力。
他該怎麼辦?
大皇子想了很久,卻想不出任何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