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翰離開後，大皇子景玟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他面前的茶早己涼透，窗外的光線從明亮變得柔和，又從柔和變得昏暗，他始終沒有動彈。他的目光落在那份郝翰留下的報告上，像是被釘在了那裡，無法移開。
報告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紮在他的心上。他以為自己做得足夠隱秘，以為那些暗中進行的勾當不會被人發現。但他錯了。郝翰不僅發現了，而且掌握了他跟北狄使者來往的證據。
如果郝翰把這些證據呈交給皇帝，那他這個“大皇子”的頭銜，恐怕就保不住了。勾結外敵，這是叛國罪，是要掉腦袋的。即使他是先帝的長子，即使他是皇帝的親哥哥，也無法逃脫這個罪名。
他該怎麼辦？
繼續跟北狄人合作？風險太大了。郝翰己經盯上了他，他的一舉一動都在郝翰的監視之下。如果再跟北狄使者接觸，無異於自投羅網。
就此收手？他也不甘心。他付出了那麼多心血，好不容易搭上了北狄人這條線，如果就這樣放棄了，那之前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費了。而且，就算他收手了，郝翰會相信他真的收手了嗎？會不會有一天，郝翰還是會拿出那些證據，把他置於死地？
大皇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慮和煎熬之中。
夜幕降臨，管家端著一盞燈走了進來，看見大皇子還坐在那裡，小心翼翼地問：“殿下，您晚膳還沒用，要不要……”
“滾出去。”大皇子的聲音沙啞而冰冷。
管家嚇得一哆嗦，連忙放下燈，退了出去。
大皇子獨自坐在黑暗中，盯著那盞搖曳的燭火，眼神漸漸變得瘋狂起來。
既然郝翰己經知道了，那他就不必再隱藏了。既然收手也是死，不收手也是死，那還不如拼一把。反正他己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下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大意是——計劃不變，按原定時間行動。他封好信口，叫來一個心腹侍衛，低聲吩咐道：“把這封信送到城東悅來客棧，天字二號房。記住，一定要親手交到那個人手裡。”
侍衛領命而去。
大皇子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攥緊了拳頭。既然郝翰不給他活路，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個侍衛剛出府門，就被隱藏在暗處的雷虎盯上了。侍衛在夜色中穿行，雷虎像一道影子一樣跟在他身後，始終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侍衛到了悅來客棧，從後門進去，上了二樓，敲響了天字二號房的門。
門開了一條縫，侍衛把信遞了進去，然後轉身離開。
雷虎沒有驚動那個侍衛，也沒有驚動房間裡的北狄使者。他等到侍衛走遠之後，才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客棧，回到了郝翰的府邸，把看到的一切報告給了郝翰。
郝翰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選擇了繼續走下去。”
“將軍，”雷虎說，“既然他己經決定跟北狄人合作了，咱們是不是該收網了？”
“再等等，”郝翰說，“我要知道他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動手，怎麼動手。只有掌握了全部計劃，才能一擊致命。”
雷虎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郝翰走到窗邊，望著大皇子府的方向，目光深邃。
大皇子選擇了鋌而走險。這個選擇，將把他自己和那些跟隨他的人，一起推向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