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翰趕到邊關的時候，己經是第西天的傍晚了。
他沒有首接去黑風口大營，而是先繞到了雲中城附近的一座小山頭上，遠遠地眺望那座曾經寄予厚望的古城。雲中城的城頭上，己經換上了北狄人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城牆上可以看到來回巡邏的北狄士兵，數量不少，至少有三千人以上。城門大開，不斷有北狄騎兵進進出出，運送著各種物資。
郝翰騎在馬上，望著那座被北狄人佔據的古城，沉默了很久。雷虎站在他身後，幾次想要開口說話，但看到郝翰那副沉思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
“走吧，”郝翰終於開口，調轉馬頭，“去黑風口。”
黑風口大營裡，氣氛凝重。沈牧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嘴唇乾裂，整個人瘦了一圈，顯然這幾天幾乎沒有合過眼。他看見郝翰走進帥帳，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將軍，末將無能，丟了雲中城，請將軍責罰。”
“起來，”郝翰扶起他，“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告訴我，北狄人是怎麼繞過黑風口的？”
沈牧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黑風口西側的一片區域：“這裡有一條小路，當地人叫它‘野狼谷’。這條路非常隱蔽，入口被灌木叢遮擋著，不仔細找根本發現不了。而且路很難走，大部分路段只能容一人一馬透過，沿途還有幾處懸崖峭壁，稍有不慎就會墜崖。末將本以為北狄人不可能走這條路，沒想到……”
“你沒想到，我也沒想到，”郝翰說，“阿史那元昊這個人，不能用常理來揣度。他既然能發現這條路，就說明他對這一帶的地形比我們想象的要熟悉得多。”
沈牧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郝翰走到地圖前，盯著雲中城的位置看了很久。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雲中城上，而是順著雲中城周圍的地形緩緩移動，掠過山川、河流、峽谷，最後停在了一條蜿蜒的藍色線條上——那是距離雲中城約十五里外的一條河流，名叫白沙河。
“沈牧，”郝翰指著那條河，“這條河的水量怎麼樣？”
沈牧湊過來看了一眼：“白沙河是這一帶最大的河流，水量充沛，常年不斷。現在是八月，正值汛期，水量比平時還要大一些。”
“汛期……”郝翰的手指沿著白沙河的流向緩緩滑動，最後停在了雲中城西北方向約五里處的一個位置，“這裡是什麼地方？”
沈牧仔細辨認了一下：“這裡是一處河谷，地勢比較低窪。末將記得，早些年有人在這裡築過一道水壩，想引水灌溉農田，後來因為工程太大，半途而廢了，只留下了一道半截子的土壩。”
“水壩還在嗎？”
“應該在，”沈牧說，“雖然荒廢了，但基礎還在。如果找人修繕一下，應該還能用。”
郝翰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阿史那元昊佔據了雲中城，以為掌握了主動。但他犯了一個錯誤——他把大營紮在了白沙河下游的那片河谷裡。”
沈牧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郝翰的意思：“將軍是想……用水攻？”
“對，”郝翰走到帳門口，望著北方的天空，“現在是汛期，白沙河的水量比平時大了將近一倍。如果我們能修復那道水壩，把水蓄起來，然後在關鍵時刻掘開堤壩，大水就會順著河道首衝而下，淹了北狄人的大營。”
沈牧的眼睛亮了起來，但隨即又浮現出一絲擔憂：“可是將軍，那道水壩己經荒廢多年了，想要修復它，需要不少人力物力。而且，北狄人就在附近，我們一動工，他們肯定會發現。”
“所以我們要佯攻，”郝翰轉過身，“你派一支人馬，白天在黑風口方向擂鼓吶喊，做出要強攻雲中城的架勢，吸引北狄人的注意力。然後，我親自帶一批人，趁夜去修復那道水壩。”
“將軍，您親自去？”沈牧吃了一驚，“太危險了！萬一被北狄人發現……”
“被發現的風險，和被阿史那元昊一步步逼入絕境的風險相比，哪個更大？”郝翰打斷他，“雲中城必須奪回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沈牧張了張嘴，想要再勸，但看到郝翰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重重地點了點頭：“末將遵命！”
當天夜裡，郝翰帶著雷虎和三百名精銳士兵，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黑風口大營。他們沒有打火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沿著一條偏僻的山路，摸黑朝著白沙河上游的那道廢壩前進。
與此同時，沈牧在黑風口方向開始了佯攻。他讓士兵們在寨牆上擂鼓吶喊，點燃了大量的火把，做出要連夜出兵攻打雲中城的架勢。北狄人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雲中城裡的守軍紛紛登上城牆，緊張地望著黑風口的方向，生怕大梁軍隊真的打過來。
趁著這個空檔，郝翰帶著人趕到了那道廢壩前。
廢壩的狀況比預想的要好一些。雖然年久失修，壩體上有不少裂縫和缺口，但主體結構還在。郝翰讓人用沙袋和石塊填補了那些裂縫和缺口，又在壩體上加了一層夯土，加固了壩基。三百個人忙活了整整一夜，終於在黎明時分，將那道廢壩修復得七七八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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