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之後的第七天，邊關迎來了第一場春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又一把的針。雨水沖刷著焦黑的土地，將灰燼和血跡一起衝進泥土裡，空氣裡那股嗆人的焦糊味終於淡了一些。郝翰站在帥帳門口，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伸手接了幾滴雨水，在指尖捻了捻。
“將軍，”沈牧撐著油布傘快步走來，“京城來信了。”
郝翰接過信，拆開看了起來。信是李崇明寫來的，內容不長，但資訊量不小——大皇子景玟最近動作頻頻，頻繁召見一些朝中官員，似乎在暗中串聯什麼。李崇明的人打探到，大皇子最近跟幾個手握兵權的將領走得很近，其中就包括京營副指揮使趙桓。趙桓這個人，郝翰有印象——他是三皇子的舊部，三皇子倒臺後，他被貶到了京營當副指揮使，按理說應該夾起尾巴做人，沒想到這麼快又搭上了大皇子這條線。
郝翰把信摺好，收進懷裡。大皇子果然沒有死心。他表面上安分守己，暗地裡卻在聯絡各方勢力，準備伺機而動。而那個北狄使者，自從上次在大皇子府密會之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悅來客棧，像是在等待什麼指令。
“沈牧，”郝翰轉過身，“我要回一趟京城。”
沈牧愣了一下：“將軍，現在回去？北狄人剛退，萬一他們捲土重來……”
“阿史那元昊受了傷，沒有一兩個月恢復不過來，”郝翰說，“這段時間，邊關是安全的。但京城那邊，有人等不及了。”
沈牧張了張嘴，想要勸阻，但看到郝翰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跟隨郝翰多年，深知這位將軍的判斷極少出錯。既然他說要回京，那就一定有必須回去的理由。
“末將這就去給您備馬。”
“不用，”郝翰說，“這次我不騎馬，我坐船。”
“坐船？”
“對，”郝翰說，“騎馬太顯眼了。大皇子在京城一定布了眼線，我一齣邊關，他可能就會得到訊息。坐船走水路，沿運河而下，既快又隱蔽。”
沈牧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當天夜裡，郝翰換上了一身普通商人的衣裳，帶著雷虎和兩個親兵，悄悄離開了邊關大營。他們沒有走官道，而是繞到了營地後面的一條小河邊，那裡停著一艘早己準備好的小船。西人上了船，順著水流，悄無聲息地向南駛去。
走水路確實比騎馬慢一些，但勝在隱蔽。沿途經過幾處碼頭，郝翰都沒有上岸，只是讓雷虎去補充了一些淡水和乾糧。船上的日子枯燥而單調，兩岸的景色從荒涼的戈壁逐漸變為綠色的田野，氣溫也越來越暖和。
第六天傍晚，船到了京城的北門碼頭。
郝翰沒有首接進城，而是在碼頭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他讓雷虎先去李崇明的府上傳話，約李崇明在城西那家他們常去的茶樓見面。
一個時辰後，郝翰戴著斗笠，低著頭，走進了那家茶樓的二樓包廂。李崇明己經等在那裡了，看見郝翰這副打扮，忍不住笑了：“堂堂鎮國公，搞得像個做賊的一樣。”
“非常時期，小心為上，”郝翰摘下斗笠，在李崇明對面坐下，“大皇子那邊，最近有什麼新動靜？”
李崇明收斂了笑容，壓低聲音說：“你猜得沒錯，他確實在聯絡各方勢力。除了趙桓，他還跟幾個文官走得很近，其中包括禮部侍郎錢謙之和翰林院學士王思遠。這些人雖然官職不高，但在文人中頗有聲望，能影響不少人的態度。”
郝翰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他想幹什麼？逼宮？”
“目前還不清楚，”李崇明說，“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在等一個時機。”
“什麼時機？”
“等皇帝出宮。”李崇明說，“按照慣例，下個月初五是先帝的忌日，皇帝會前往皇陵祭拜。到時候，京城防衛空虛，如果有人想做什麼，那將是最好的機會。”
郝翰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大皇子選在先帝忌日動手，倒是選了個好日子。那一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祭祀上，確實容易放鬆警惕。
“他打算在皇陵動手？”
“有可能，”李崇明說，“但也有可能，他會在皇帝回宮的路上動手。畢竟皇陵那邊守衛森嚴，想在那裡動手並不容易。反倒是回宮的路上，經過的地方多，容易找到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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