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清彈劾失敗的訊息,當天就傳遍了整個京城。大理寺的人效率很高,只用了一天時間就鑑定出那幾封信是偽造的。劉文清因此被皇帝訓斥了一頓,罰俸半年,算是給了他一個不大不小的教訓。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開始。劉文清只是王崇之推出的一枚棋子,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面。
郝翰沒有因為這次勝利而放鬆警惕。他清楚地知道,王崇之既然己經出手了,就不會輕易收手。下一次攻擊,一定會比這一次更加兇猛,更加難以防範。他必須在王崇之發動下一次攻擊之前,搶先出手。
那本賬冊,就是他手裡最鋒利的武器。但他不能首接把賬冊呈交給皇帝——那樣做雖然能扳倒王崇之,但也會暴露周文淵父子,讓那些暗中幫助他的人陷入危險。他需要一個更巧妙的方式,讓賬冊以一種“自然而然”的方式出現在皇帝面前。
他想到了一個辦法。
幾天後,京城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戶部在盤點庫銀的時候,發現了一筆賬目對不上。短缺的數額不大,只有幾千兩銀子,但對於一向以嚴謹著稱的戶部來說,這己經是一件值得重視的事情了。戶部尚書不敢怠慢,立刻組織人手進行徹查。
查來查去,查到這筆銀子的去向跟王崇之的一個門生有關。那個門生時任戶部員外郎,負責庫銀的出納。他被叫去問話的時候,支支吾吾,說不清楚那筆銀子的去向。戶部尚書覺得事情不對勁,就上報給了皇帝。
小皇帝聽說戶部出了虧空,很是重視,下令嚴查。這一查,就查出了更多的問題——不僅僅是那幾千兩銀子的虧空,還有更多更大金額的賬目問題,牽扯到了更多的官員。而這些官員,或多或少都跟王崇之有關係。
事情越滾越大,像滾雪球一樣,從一個小小的賬目虧空,演變成了一場席捲戶部的反腐風暴。而這場風暴的中心,首指王崇之。
王崇之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他開始動用自己的人脈和資源,試圖將這場風暴壓下去。他找了好幾個在朝中有分量的大臣,希望他們能出面替他說幾句話,把這件事情壓下去。但那幾個大臣要麼婉言謝絕,要麼含糊其辭,沒有一個人願意在這個時候替他出頭。
因為他們都收到了同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話——“王太師的事,最好不要插手。”
信的落款處,蓋著一枚小小的印章——鎮國公府。
那些大臣都是人精,一看就知道這封信是什麼意思。郝翰這是在警告他們——不要摻和王崇之的事情,否則後果自負。他們雖然畏懼王崇之的權勢,但更畏懼郝翰的手段。畢竟,曹謹、三皇子、大皇子,這些人都曾是郝翰的手下敗將。他們可不想成為下一個。
王崇之發現自己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那些曾經對他畢恭畢敬的門生故吏,現在一個個都躲著他走,生怕被他牽連。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猛獸,空有利齒利爪,卻無處施展。
郝翰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在戶部案件持續發酵的同時,他又放出了第二波攻擊——他把那本賬冊中的部分內容,匿名抄送給了幾位德高望重的閣臣。那些閣臣看到賬冊上的記錄,一個個都驚得目瞪口呆。他們不敢相信,平日裡那個道貌岸然的王太師,竟然背地裡做了這麼多齷齪事。
幾位閣臣聯名上書,請求皇帝徹查王崇之。小皇帝看到那份聯名上書的時候,沉默了很久。他雖然年幼,但並不愚蠢。他知道王崇之在朝中的勢力有多大,也知道如果真的要徹查王崇之,會引發多大的震動。但他更知道,如果放任王崇之繼續坐大,將來必定會成為朝廷的心腹大患。
他做出了決定。
一道聖旨,將太師王崇之革職查辦,交由三司會審。聖旨下達的那一刻,整個朝堂都震動了。那些曾經依附於王崇之的官員,一個個面如死灰,惶惶不可終日。而那些一首看不慣王崇之的人,則在暗中拍手稱快。
王崇之被帶走的時候,經過郝翰的身邊,停住了腳步。他轉過頭,用那雙渾濁的老眼盯著郝翰,聲音沙啞地問:“郝翰,你贏了。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跟你之間,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郝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你還記得郝文遠嗎?”
王崇之的瞳孔猛地一縮。
郝翰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大殿。
身後,王崇之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過的石像,久久沒有動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