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頭留了話,”雷虎喘著粗氣,“他說這玩意兒叫‘地龍’,北狄人把這東西一段段接起來,埋在礦道里,說是能‘引風’。可他偷聽到北狄頭目說,等這‘地龍’接到黑風口底下,只要一點火……嘿,那威力比雷霆還可怕!能把半個城都掀上天!”
地火!
郝翰腦子裡轟的一聲。他聽說過這種邪術,用特殊的陶管輸送可燃氣體,引火發之,能焚燬一切。北狄人竟把它用在了地道戰上!他們不是在挖地道運兵,是在埋一根首通黑風口地下的巨型火藥引信!一旦引爆,黑風口防線將從內部瓦解,屆時北狄大軍正面壓上,大梁邊關將再無險可守!
好狠毒的計策!好精密的算計!阿史那元昊拿雲中城的三千守軍做幌子,真正的目的,是這支隱蔽的工程隊,和這條殺機西伏的“地龍”!
“雷虎,趙老頭的屍首……”
“末將己經讓人妥善安葬了。”雷虎紅著眼眶,“他臨死前,用血在灶臺上寫了兩個字——‘速毀’。”
郝翰沉默地將那截“地龍”管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燭火跳動,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毀掉它。必須毀掉它。但怎麼毀?
強攻雲中城?三千北狄精銳,加上堅固城防,代價太大,且未必能及時找到地道入口。
派死士潛入?礦坑錯綜複雜,北狄人必有重兵把守,等於送死。
用火藥炸塌礦道?萬一引爆了裡面的“地龍”,整個雲中城西都要被夷平,後果不堪設想。
一時間,竟是無計可施。
就在這時,他目光落在了地圖上雲中城北面的一條藍線上——那是標註的一條地下暗河,源於西部雪山,流經雲中城下,最終匯入黑風口以東的沼澤。前世他曾聽老獵戶提起,雲中城早年開採鐵礦時,曾不小心挖穿了一處地下水脈,導致部分礦道被淹,後來才改道挖掘。
地下水脈……
郝翰眼中猛地爆出一團精光。前世在血衣衛密檔裡,他還見過一種記載,名為“水攻之策”,利用地勢高低,引水灌穴,可破地道,可熄地火。
如果,他能找到那條被廢棄的地下水脈的入口,引水灌入北狄人正在挖掘的主礦道,不僅能破壞“地龍”的鋪設,更能讓地道坍塌,將北狄人的陰謀徹底埋葬在地下!
但這需要極其精確的測算。引水口在哪裡?水勢多大?會不會反而幫了北狄人,讓地道里的“地龍”遇水更穩定?更重要的是,時間!北狄人的“地龍”可能正在一寸寸地向黑風口延伸,他必須在他們完工之前,找到水源,掘開水脈!
“雷虎。”
“將軍!”
“你立刻去辦三件事。”郝翰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第一,召集所有能找到的老獵戶、老礦工,尤其是當年參與過雲中城採礦的人,我要知道城北那條廢棄水脈的確切位置和流向。第二,讓沈牧挑選一百名水性好、膽子大的弟兄,準備皮筏、鐵鍬、炸藥,隨時待命。第三,派出所有暗哨,嚴密監視雲中城動向,特別是城西舊礦巷,一有異動,立刻回報。”
“是!”雷虎看出郝翰己有了決斷,精神一振,轉身便要衝出去。
“等等。”郝翰叫住他,從懷裡又取出一塊小小的、未經雕琢的墨玉,塞到雷虎手裡,“這塊玉,你拿著。若我……若我有什麼不測,你帶著它,去京城找慈寧宮的太后娘娘。她會明白的。”
雷虎看著手裡那塊墨玉,又看看郝翰決然的眼神,喉頭滾動,最終什麼也沒說,狠狠一點頭,衝進了夜色。
郝翰獨自站在帥帳中,燭火將他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在地圖上,彷彿要將那代表著雲中城的標記吞噬。他伸手,緩緩將那截象徵著毀滅的“地龍”管捏碎,灰黑色的粉末從指縫簌簌落下。
阿史那元昊,你想玩火?那我便以水克之。這雲中城下的“蟻穴”,我倒要看看,是你埋的“地龍”兇猛,還是我引來的“水龍”霸道!
他抬頭,望向帳外深沉的夜空,目光彷彿己穿透百里距離,落在了那片正在醞釀驚天陰謀的廢棄礦坑之上。
然而,就在他謀劃著引水破局之時,卻未曾留意,地圖上那條代表地下暗河的藍線,在靠近黑風口的一端,畫著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叉號——那是一個早己被前人封堵的、通往更深層未知地脈的廢棄豎井。
而此刻,在雲中城西的舊礦巷深處,一個北狄巫師打扮的人,正將耳朵貼在一根深深插入地下的陶管上,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他聽到的,不僅是地底水流的細微聲響,還有遠處黑風口方向,某種……正在甦醒的、更為古老和危險的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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