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北關到京城，郝翰走了五天。
五天裡他幾乎沒有閤眼。不是不困——是鐵盒子在懷裡燙得像塊火炭，燙得他心口發慌。周延坐在馬車裡，一路上很少說話，大部分時間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是在打某種節拍。郝翰知道那是老人家緊張時的習慣——三十年前他跟著父親在邊關的時候，每次戰前部署，周延的手指都會在地圖上這麼敲。
“周叔，”第三天傍晚，郝翰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我爹當年讓你帶著這東西走，到底是怎麼跟你說的？”
周延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飛逝的景色，半天沒吭聲才說：“你爹把我叫到書房，關上門，從床板下面掏出這個盒子。他說——“延子，我可能活不過這個月了。趙元朗的人己經盯上我了。這東西你帶走，去漠北，找老單于。如果翰兒長大了，把這東西交給他。如果翰兒……沒長大，你就替我守著。””
老人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問過他——“將軍，您為什麼不自己去？”他說——“我去不了。我走了，邊關就沒人守了。趙元朗的人就在門外等著我離開，我一走，黑風口就丟了。””
郝翰攥緊了韁繩。父親不是不想逃，是不能逃。他如果走了，邊關就丟了，身後的百姓就完了。他選擇留下來，用一條命換了一道防線。
“那名單上到底有什麼？”郝翰追問，“我爹從趙元朗書房裡偷出來的那份——到底記了什麼？”
周延搖了搖頭：“我沒看過。你爹讓我發過誓——不到萬不得己不開啟。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守住了這個誓。”
郝翰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他尊重周延的誓言，就像尊重父親的遺願。
第五天傍晚，京城的城牆出現在地平線上。郝翰遠遠地看著那座城，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前世他最後一次看到這座城，是從天牢的鐵窗裡。那時候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出不來了。現在他回來了，帶著兩世的記憶，帶著父親的遺物，帶著三十年的真相。
進城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安安門的守衛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後認出了那張臉，慌忙行禮。郝翰沒有多說，首接去了客棧。
母親和妹妹還在老地方。推開門，母親正在燈下縫衣服，看到他進來，手裡的針線差點掉在地上。
“翰兒！”她站起來，眼眶瞬間紅了，“你回來了……你瘦了……”
“娘，我回來了。”郝翰走過去抱了抱母親，又摸了摸妹妹的頭，“這次不走了。”
“真的？”郝玉茹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郝翰笑了笑，“事情辦完了，以後就在京城陪你們。”
他沒說“事情辦完了”是假的。鐵盒子還沒開啟，真相還沒揭曉，朝中那個能調動錦衣衛的幕後之人還沒現身。但他不想讓母親擔心，有些事，自己扛著就夠了。
……
第二天一早，郝翰去了慈寧宮。
太后看到他，第一句話就是：“你瘦了。”
跟母親說的一樣。郝翰忽然覺得，這兩個女人雖然身份天差地別，但在某些方面出奇地相似——比如都會在他回來時先說“你瘦了”。
“太后，”郝翰從懷裡取出鐵盒，放在案几上，“東西拿到了。”
太后看著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盒，眼神複雜。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盒面，像是在觸碰一個易碎的夢。
“這裡面……真的是震廷留下的？”
“周延親自交給我的。我爹三十年前讓他帶著這個去了漠北，他在那裡等了我三十年。”
太后的手微微發抖。她打開了盒子——
裡面只有一樣東西。
一卷絲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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