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聲炸開的時候，平陽坡上的風正好從南邊吹來。
郝翰蹲在鷹愁澗出口的岩石後面，看著第一梯隊的蒼狼軍衝進了濃煙區。鐵甲碰撞的聲音、馬蹄踏碎枯骨的聲音、還有那些被踩在腳下計程車兵發出的悶哼，混在一起，像一臺巨大的碾壓機在往前推。
他前世在飲馬河見過北狄鐵浮屠的衝鋒。但那支軍隊像一群失控的野牛，靠的是蠻力。眼前的蒼狼軍不一樣——三萬人分成三個梯隊，每個梯隊一萬人，間距保持得恰到好處。第一梯隊衝鋒的時候，第二梯隊在後面勻速跟進，既不追尾也不脫節。這是一支花了十幾年打磨出來的戰爭機器。
“點火！”
二十壇火油同時被點燃。火焰竄起一丈多高，濃煙滾滾而上，把整個澗口籠罩在灰黑色的煙霧中。濃煙順著峽谷通道向外擴散，很快覆蓋了數百步的範圍。
平陽坡方向的騎兵方陣看到濃煙，衝鋒的速度明顯放緩了。重騎兵最怕的就是在視線不清的情況下盲目衝鋒——萬一前面是懸崖，或者踩進了陷阱，後果不堪設想。但第一梯隊沒有停下來。他們減速之後繼續推進，進入了濃煙區。
陣型開始散亂。有人想停下來，但後面的人還在往前衝，結果發生了碰撞。幾匹馬摔倒了，騎手被踩在下面，慘叫聲在煙霧中迴盪。
但這支部隊的素質確實高。陣型散亂之後，他們沒有慌亂，而是迅速調整——前排騎兵下馬，用盾牌和長矛組成簡易防線，後排騎兵繞到兩側，試圖從煙霧邊緣包抄。
“換石灰彈！”
親兵們從揹包裡取出特製的陶罐，從巖壁上投下去，砸在騎兵方陣中。陶罐碎裂，生石灰粉瀰漫開來。騎兵們被粉塵嗆得咳嗽不止，眼睛刺痛，眼淚首流，很多人連馬都騎不穩了。
但蒼狼軍的應變能力再次超出了郝翰的預期。他們迅速從後方調來浸水的布巾，分給前排士兵矇住口鼻。雖然視線還是受影響，但至少能繼續戰鬥了。
“將軍，這樣下去不行！”陳慕白趴在旁邊，聲音發緊，“他們有三萬人，我們只有一百人。石灰彈用完了，火油也快燒完了。”
郝翰知道他說得對。一百人對三萬，靠偷襲和陷阱只能拖延時間。他必須讓蒼狼軍的先鋒“以為”這裡有更大的部隊——大到讓他們不敢繼續推進的程度。
他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在邊關的時候，他見過一種戰術——疑兵之計。用少量的部隊製造出大軍的假象，讓敵人誤判形勢。但疑兵之計需要道具：旗幟、號角、炊煙。他現在有什麼？
旗幟——沒有。
號角——有，但只有幾支。
炊煙——火油燒出來的濃煙己經在散了。
不夠。除非……他能讓蒼狼軍的指揮官“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
“陳慕白，”郝翰轉頭，“你帶二十個人，去澗口後面把那些拒馬拆了，搬到巖壁上去。”
“搬到巖壁上？怎麼搬？”
“用繩子吊上去。然後把我們的旗幟掛在拒馬上。從下面看，就像巖壁上插滿了旗幟——旗幟越多，敵人就越覺得這裡有重兵。”
陳慕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帶著二十個人開始拆卸拒馬，用繩索把拒馬碎片吊到巖壁的凸起處，然後把大梁的軍旗掛在上面。一百面旗幟在巖壁上迎風招展，遠遠看去，確實像是一支大軍佔據了制高點。
但這還不夠。旗幟只能製造“有軍隊”的假象，不能製造“有大軍”的假象。要讓敵人相信這裡有十萬大軍，還需要聲音。
郝翰讓剩下的人全部集中到澗口的一處狹窄地段，排成一列，用長矛敲擊盾牌。一百面盾牌同時敲擊，發出震耳欲聾的“咚咚”聲，在峽谷中迴盪，像是一萬個人在擂鼓。然後他讓號手吹響進攻的號角——不是一次，是連續不斷地吹。號角聲在峽谷中迴盪，疊加了回聲，聽起來像是有十幾支號角同時在吹。
最後，他讓人在峽谷中點燃了剩餘的火油——不是集中點燃，是分散點燃，每隔一段距離點一堆。火光在峽谷中連成了一條線，從澗口一首延伸到峽谷深處，遠遠看去，像是一條火龍，象徵著大軍的陣線。
做完這一切，郝翰趴回岩石後面，透過煙霧的縫隙往外看。
平陽坡方向的蒼狼軍第一梯隊，在濃煙和石灰粉的雙重干擾下，己經完全停止了衝鋒。他們停在距離澗口大約兩百步的地方，陣型散亂，騎兵和馬匹擠在一起。郝翰看到幾個軍官模樣的騎手在陣前來回賓士，揮舞著彎刀，似乎在下令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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