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翰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趙元朗建議北狄從高麗採購茶葉——也就是說，他在故意切斷大梁和北狄之間的首接貿易，逼迫北狄轉向第三方。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高麗的茶葉質量比大梁差，價格卻貴了一倍。”陸承業說，“趙元朗這個建議，等於是讓北狄人多花錢買劣質商品。北狄人又不傻，怎麼會聽他的？”
“因為趙元朗給了阿史那骨祿別的好處。”郝翰說，“比如——軍事援助。”
陸承業愣了一下：“軍事援助？”
“對。”郝翰說，“趙元朗用大梁的軍事技術換取北狄的政治支援。他給阿史那骨祿提供了大梁的弩炮圖紙、火藥配方、鎧甲鍛造技術——作為交換，阿史那骨祿支援趙家在朝中的地位。”
陸承業的臉色變了變。他低頭翻了翻檔案，從最底層抽出一份檔案——景隆十六年，樞密院的武器裝備清單。清單上顯示，那一年大梁邊軍的弩炮數量減少了三分之一，火藥儲備減少了西成。
“這些武器——去了哪裡？”
“去了北狄。”郝翰說，“趙元朗把大梁的武器裝備，偷偷賣給了阿史那骨祿。用這些武器，阿史那骨祿在漠北內戰中擊敗了阿史那元昊的部隊。”
陸承業倒吸了一口涼氣。趙元朗通敵的證據，不只是趙崇德的賬簿上寫的那些——還有這些武器裝備的交易記錄。
“陸大人，”郝翰的聲音很沉，“這些檔案，您複製一份。原件留在樞密院，副本——給我。”
“將軍，這不符合規定——”
“蕭大人同意了。”郝翰說，“他昨天親口跟我說——“如果老夫有什麼三長兩短，這些檔案就交給你。””
陸承業沉默了。他看著郝翰，眼神里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意味——像是明白了什麼，又像是害怕明白。
“好。”他最終說，“我今晚就抄。明天一早給您。”
……
當天夜裡，郝翰在慈寧宮的房間裡，把今天廷議的內容和陸承業找到的檔案整理了一遍。
他前世以為趙元朗只是“通敵”——把情報洩露給北狄人。但現在他才知道——趙元朗做的事情比“通敵”嚴重得多。他是在系統性地把大梁的軍事技術和資源轉移給北狄，用國家的實力去餵養敵人。
這不是叛國——這是自殺。
趙元朗不是在幫北狄強大——他是在幫自己強大。他把大梁的武器賣給北狄，換取北狄的政治支援，然後用這種支援來鞏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他不是北狄的代理人——他是利用北狄來實現自己野心的政治家。
但這樣做的結果是——大梁被掏空了。三十年的資源外流，讓大梁的軍事實力大幅下降。這就是為什麼郝翰前世在飲馬河之戰中以兩萬對八萬——不是因為北狄太強，是因為大梁太弱。
“爹，”他在心裡說了一句，“您當年查到的，就是這些吧？”
他前世以為父親是被冤枉的——因為父親查到了趙元朗通敵的證據。但現在他才知道——父親查到的，比“通敵”嚴重得多。父親查到的是趙元朗在系統性地掏空大梁。
趙元朗不能讓這件事曝光。所以他殺了父親。
郝翰的拳頭攥緊了。他前世以為自己的復仇是為了父親的冤屈。但現在他知道了——他的復仇是為了阻止趙元朗的遺產繼續危害大梁。趙崇德死了，趙元朗死了，但趙家的貿易網路還在，趙家的武器裝備還在北狄人手裡。
他必須把這些東西全部收回。
黑風口通商，不只是為了和平——是為了把那些流失的資源重新引回大梁。透過合法的貿易渠道，把北狄的馬匹、皮毛、藥材引進來，把大梁的茶葉、絲綢、瓷器賣出去。用經濟手段，把北狄從“軍事對手”變成“貿易伙伴”。
這不是理想主義——是現實主義。阿史那景明和阿史那骨祿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們一個斷市，一個求和。他們不是怕打仗——是怕沒錢打仗。
郝翰要做的，就是讓他們永遠沒錢打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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