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元年西月十五，黑風口。
郝翰站在峽谷入口處，看著遠處那頂白色大帳。帳外沒有北狄的狼頭旗，沒有大梁的龍旗，只掛了一面素白的布幡，上面用墨筆寫著兩個大字——“議和”。
這是阿史那骨祿要求的。他說：“你我兩國之君未至，今日之會，非國宴，乃私約。白幡為記，不涉朝堂。”
郝翰覺得這個安排挺好。他本來就不喜歡那些繁文縟節——什麼三跪九叩、什麼歃血為盟、什麼對天起誓。那些東西在戰場上屁用沒有，該翻臉的時候照樣翻臉。
他帶了五十個人。阿史那骨祿也帶了五十個人。雙方約定不帶弓弩，不帶長槍，每個人只允許佩戴一把腰刀。這是郝翰提出的條件——他不怕公平決鬥，但他怕被人從遠處放冷箭。
“將軍，”小豆子跟在他身後，手裡攥著那袋炒豆子，眼睛不停地往峽谷兩側的巖壁上瞟，“我總覺得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說不上來。”小豆子撓了撓頭，“就是覺得——太安靜了。”
郝翰也覺得太安靜了。峽谷裡沒有風。往常這個時候，黑風口的風能把人吹得睜不開眼。但今天一絲風都沒有，空氣像凝固了一樣，連鳥都不叫。
他放慢了腳步，手按在震廷刀的刀柄上。刀柄上的牛皮繩己經被他的手汗浸透了，摸上去微微發黏。
走到距離白帳約二十步的地方，郝翰停住了。
白帳的門簾掀開了。阿史那骨祿從裡面走出來。老人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布袍，沒有穿鎧甲，腰間也沒有佩刀。他看起來比在涿州中軍大帳裡更老了一些——背駝得更厲害了，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一樣深。
“郝將軍。”他開口了，聲音沙啞。
“右賢王。”郝翰拱了拱手。
“進來吧。”阿史那骨祿轉身走回帳內。
郝翰猶豫了一瞬。他回頭看了一眼小豆子：“你在外面等。”
“將軍——”
“在外面等。”郝翰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帳內很簡單——一張案几，兩個蒲團，案几上擺著一隻銅壺和兩隻杯子。銅壺下面壓著一份文書，文書上蓋著北狄王庭的印信。
“通商條約。”阿史那骨祿在案几對面坐下，“我看了你擬的條款。太細了。”
“細了好。”郝翰在對面坐下，“細了不容易扯皮。”
“你們大梁人就這樣。”阿史那骨祿搖了搖頭，“什麼事都要寫在紙上，恨不得把放屁的姿勢都規定好。”
郝翰忍不住笑了。這個北狄老頭的性格，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樣——不是那種陰沉狠辣的政治家，倒像個被官僚體系折磨了一輩子的老農民。
“條款我接受了。”阿史那骨祿說，“但有一個地方要改。”
“哪裡？”
“關稅比例。”阿史那骨祿指了案几上的文書，“你寫的是大梁收三成，北狄收三成，邊貿司留西成。我要改成——大梁收西成，北狄收兩成，邊貿司留西成。”
郝翰皺起了眉頭：“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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