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明白。”沈牧深深看了郝翰一眼，知道這位年輕的攝政王此刻承受著怎樣的壓力。他不再多言，推門而出，身影瞬間融入了夜色之中。
蘇婉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郝翰緊繃的側臉，輕聲說道：“王爺，夜風涼，披件衣裳吧。”
郝翰轉過頭，看著蘇婉，眼中的冷厲漸漸褪去，化作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他接過蘇婉遞來的披風，披在肩上，輕聲道：“婉兒，你剛回來，不去休息，還要陪我熬著。”
“王爺都不睡，屬下怎敢安歇。”蘇婉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幽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動人，“再說了，破曉的人都在盯著，屬下若是睡了，誰來給王爺當眼睛？”
郝翰握住她的手，指尖微涼，卻透著堅定的力量：“等過了這一關，我帶你去江南看桃花。”
蘇婉反握住他的手，眼中波光流轉：“王爺可要說話算數。”
“我何時騙過你？”郝翰輕嘆一聲，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夜風呼嘯，他知道，這場追逐，不僅是與錢員外的賽跑，更是與整個舊黨勢力的博弈。天亮之前，必須分出勝負。
官道上的風，比刀子還要鋒利。
雷虎己經追了一整夜。他的眉毛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撥出的熱氣在空氣中瞬間凝結成白霧。身後的五個騎兵也都個個面色凝重，馬匹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粗重。為了保持速度，他們在路上強行徵用了兩個驛站的快馬，此刻胯下的戰馬己經是第三匹了，雖然神駿，但也己經到了體力的極限。
天邊終於泛起了一絲魚肚白，灰濛濛的晨光撕開了夜幕的最後一道防線。前方的道路逐漸清晰起來，路邊是一片茂密的柳樹林，柳枝在晨風中搖曳。
就在雷虎準備催促馬匹加速時，眼尖的斥候突然指著前方大喊：“將軍！看那邊！”
雷虎順著斥候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在柳樹林邊的泥地上，一個圓滾滾的黑影正狼狽地往樹林裡爬。旁邊，一匹棗紅馬正無精打采地啃著路邊的枯草，馬背上空空如也，馬鞍歪斜。
“追！”雷虎發出一聲怒吼，雙腿猛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那黑影正是錢員外。他此刻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揮金如土的富態？滿身泥濘，衣衫被樹枝颳得稀爛，臉上全是泥巴和淚水。他剛才從馬上摔下來，摔得七葷八素，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快沒了。
聽到身後如雷的馬蹄聲，錢員外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地往樹林裡鑽，嘴裡還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別殺我！別殺我！我有錢！我有錢！”
“跑？你往哪兒跑！”雷虎衝到近前，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他飛身躍下馬背，一把揪住錢員外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提了起來。
“哎喲！我的祖宗！我的爺爺！”錢員外被勒得喘不過氣來，雙腿在空中亂蹬，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別殺我！我把東西都給你們！我都交代！”
“少廢話！”雷虎怒吼一聲，將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拔出腰間的雁翎刀，刀刃貼著錢員外的脖子，冷聲道：“包裹呢？信呢？”
“在……在懷裡……”錢員外嚇得渾身哆嗦，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個被汗水浸透的布包，雙手顫抖著遞給雷虎，“都在這兒了！都是王尚書讓我帶的！不關我的事啊！”
雷虎一把奪過布包，用刀挑開，裡面果然露出了幾頁泛黃的紙張。他藉著晨光一看，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和人名，而在最上面的一封信上，赫然印著一朵鮮紅的梅花印記。
雷虎的心猛地一沉。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這梅花印記代表著什麼——那是張廷玉的私印！王崇古竟然敢私通邊將，這己經不是貪腐的問題了，這是謀反！
“把他綁了！堵上嘴！”雷虎對著身後計程車兵喝道。
幾個士兵立刻上前，將哭天搶地的錢員外捆了個結實，扔到了馬背上。
雷虎翻身上馬，將那封信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遠處的官道上，幾匹快馬正疾馳而來。
“是沈先生的旗號！”斥候喊道。
雷虎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這一夜的狂奔，總算沒有白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