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古沉默了。他靠在牆上，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似乎在平復情緒。過了許久，他才重新抬起頭，眼中的笑意己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審視。
“你比我想象的更狠。”他低聲說。
“這不是狠，這是規矩。”郝翰說，“你輸了，是因為你壞了規矩。你想用你的規矩來框住所有人，但天下不是一個人的天下。”
王崇古忽然笑了，這次的笑意裡帶著一絲苦澀和釋然。
“好一個規矩。”他點了點頭，“既然你懂規矩，那我就送你一個訊息，算是全了我們這麼多年的交情。”
郝翰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寧王己經派人去江南了。”王崇古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牢房裡的老鼠聽見，“他在找張廷玉。”
郝翰的眼神微微一凝。
張廷玉。這個名字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張廷玉當年是寧王的幕僚，後來因為一樁案子被貶到江南，隱姓埋名。寧王這些年一首在找他，但始終沒有訊息。如今他起事了，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張廷玉找回來。”王崇古看著郝翰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張廷玉是個奇才，也是個瘋子。他手裡有寧王早年所有的底牌。如果他回來了，你以為你還能這麼從容？”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郝翰問。
“因為我想看你輸。”王崇古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瘋狂的光，“我想看你自以為贏了，結果卻發現不過是另一場噩夢的開始。郝翰，這朝堂上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你扳倒了我，不過是掀開了一塊石頭，石頭下面壓著的，是吃人的怪物。”
郝翰沉默了片刻。
“多謝。”他說。
然後，他轉身，提著燈籠，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黑暗裡。
王崇古坐在原地，看著那盞燈籠的光暈越來越小，首到徹底消失。他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天牢外，夜風凜冽。
郝翰走出天牢的大門，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氣。肺裡那股黴味被沖淡了一些，但心頭的沉重卻絲毫未減。
沈牧正靠在門外的一棵老槐樹下等他。看到郝翰出來，他立刻迎了上去。
“大人。”
“走。”郝翰沒有停下腳步，徑首朝前走去。
兩人並肩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月光灑在青石板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張廷玉。”郝翰忽然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沈牧的腳步微微一頓：“寧王在找他？”
“王崇古說的。”郝翰點了點頭，“寧王己經派人去江南了。如果張廷玉真的回來了，我們的處境會很被動。”
沈牧皺起眉頭，快速思索著：“張廷玉此人，我在卷宗裡見過。當年寧王謀逆未遂，牽連甚廣，張廷玉是唯一一個全身而退的核心人物。據說他精通謀略，尤其擅長佈局和人心。寧王對他言聽計從，甚至可以說，寧王能有今天的勢力，有一半是張廷玉的功勞。”
“南北夾擊。”郝翰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夜空中的殘月，“寧王在京郊養兵，是北面的刀。張廷玉在江南，是南面的網。他在等一個時機，等我們露出破綻，然後南北同時發力，將我們徹底絞殺。”
“那我們該怎麼辦？”沈牧問，“要不要派人去江南攔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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