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翰回京的第三天,早朝。
天還沒亮透,太極殿裡己經站滿了文武百官。郝翰站在武官佇列中,穿著一身嶄新的武將朝服,位置不前不後,剛好在中間。這是他回京後第一次參加早朝,也是他重生後第一次以正式身份站在這個朝堂上。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大殿。龍椅上坐著景隆帝,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文官佇列的最前面,站著一個身穿紫色蟒袍的老太監——曹謹。他低著頭,雙手攏在袖中,看起來恭順而謙卑,彷彿只是一個不起眼的老奴。
但郝翰知道,這個人,就是前世害死他的元兇之一。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太監尖細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話音剛落,一個官員出列了。
“臣,御史張允文,有本要奏。”
郝翰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張允文,這個名字他記得。前世,就是這個人在早朝上彈劾他“剋扣軍餉、虐待士卒”,讓他被皇帝訓斥,被迫交出兵權。那是他命運轉折的開始。
“準。”景隆帝抬了抬眼皮。
張允文從袖中掏出一本奏摺,朗聲道:“臣要參鎮北大將軍郝翰,在邊關期間,剋扣軍餉,虐待士卒,以致邊軍怨聲載道,士氣低落。更有甚者,臣聽聞郝翰與北狄人私下往來,恐有不軌之心!”
大殿裡安靜了片刻,然後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郝翰,有驚訝的,有幸災樂禍的,有同情的,也有冷漠觀望的。
郝翰站在原地,面無表情。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前世,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彈劾打了個措手不及,慌亂辯解,越描越黑,最終被皇帝奪了兵權,遣送回京閒置。但這一世,他早有準備。
他出列,走到殿中央,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陛下,臣有話要說。”
“你說。”
“第一,”郝翰豎起一根手指,“張御史說我剋扣軍餉,請問可有證據?邊關每一筆軍餉的發放,都有賬目可查,有領餉士兵的畫押為證。臣願意將過去三年的所有賬目呈交戶部核查,如果查出一兩銀子的差錯,臣甘願受罰。”
張允文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他沒想到郝翰會這麼痛快地要求查賬。
“第二,”郝翰豎起第二根手指,“張御史說我虐待士卒,請問可有苦主?臣在邊關三年,與將士同吃同住,每逢大戰必身先士卒。邊關數萬將士,如果有人覺得臣虐待了他們,大可以站出來與臣對質。”
“第三,”郝翰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陡然拔高,“張御史說我與北狄人私下往來,更是荒謬。臣在邊關三年,與北狄大小十餘戰,斬敵數千,俘虜無數。臣手上的這把刀,沾滿了北狄人的血。張御史說臣與北狄人勾結,那請問,臣勾結的是哪個部落?何時何地?有何憑證?”
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有力。張允文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找不到合適的言辭。
大殿裡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靜。
景隆帝坐在龍椅上,目光在郝翰和張允文之間來回掃視了一番,然後緩緩開口:“郝愛卿所言有理。張愛卿,你彈劾朝廷大將,可有確鑿證據?”
張允文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低下了頭:“臣……臣只是聽聞,並無確鑿證據。”
“聽聞?”景隆帝的聲音冷了下來,“沒有確鑿證據,就敢在朝堂上彈劾一位邊關大將?張愛卿,你這個御史,當得有些太隨意了吧?”
張允文嚇得連忙跪了下來:“臣知罪!臣也是為國事憂心,一時衝動……”
“罷了,”景隆帝擺了擺手,“念你也是出於公心,這次就不追究了。但下不為例。退下吧。”
張允文如蒙大赦,連忙退回了佇列中,再也不敢抬頭。
郝翰也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他低著頭,掩飾住嘴角的一絲笑意。第一關,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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