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井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郝翰在入口處站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了黑暗，才隱約能看到前方的輪廓。礦井的巷道不算寬，大約兩人並行的大小，兩側的巖壁上溼漉漉的，不時有水珠滴下來，打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味，混著煤油和汗臭的氣味，讓人很不舒服。
他往前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前方開始出現光亮。那光很微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透過來的，但在完全黑暗的礦井裡，己經足夠醒目。郝翰放輕了腳步，貼著巖壁，一點點朝光源靠近。
巷道拐了一個彎，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住了腳步。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足有兩三個足球場那麼大。穹頂高達數丈，被幾十盞油燈照得通明。整個空間被分成了幾個區域——熔鍊區、鍛造區、打磨區、組裝區，分工明確，井井有條。數十個赤膊的工匠正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著，錘擊聲、打磨聲、熔鐵的咕嘟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嘈雜的轟鳴。
郝翰的目光掃過那些工匠手裡的東西，心裡一沉。
是刀。制式的軍刀。每一把的尺寸、弧度、重量都完全一致，跟大梁軍隊配發的制式軍刀一模一樣。
他繼續往裡面看去，看到了更多的東西——矛頭、箭鏃、甲片，甚至還有幾架組裝到一半的弩機。這些東西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木架上，粗略一掃，少說也有上千件。
這哪裡是什麼廢棄鐵礦，分明是一座藏在山腹裡的兵工廠。
郝翰壓下心中的震動，繼續觀察。他發現這座兵工廠的管理非常嚴格——每個區域的工匠各司其職，互不串崗。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個穿著黑色短褂的監工提著鞭子巡視一圈，檢查各區域的進度。而在通往更深處的巷道口，還站著兩個持刀的守衛，說明裡面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他必須進去看看。
郝翰觀察了一下守衛的換崗節奏，發現他們大約是每半個時辰換一次班。換班的時候，會有兩個新的守衛從裡面走出來，跟門口的守衛交接。在這個過程中，巷道口會有短暫的無人狀態。
他等了將近半個時辰，終於等到了換崗的時刻。
兩個新守衛從巷道里走出來，跟門口的兩個守衛完成了交接。被換下來的兩個守衛打著哈欠，朝工匠區的方向走去——大概是去休息或喝水了。
就在西個守衛全部離開巷道口的那個瞬間，郝翰動了。
他像一道影子一樣掠過地面，在油燈光線的死角處穿行，眨眼間便閃進了那條巷道。巷道比外面的礦井更窄，也更低，郝翰需要微微彎腰才能透過。他沿著巷道走了大約二三十步，前方出現了一扇鐵門。
鐵門上掛著一把大鎖。
郝翰摸了摸腰間的鐵絲，蹲下身，藉著遠處透來的微弱光線，開始撬鎖。這把鎖比曹謹私宅那把要複雜得多，裡面的簧片有好幾層，他試了好幾次都沒能開啟。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不敢擦，生怕發出聲響。
就在他第西次嘗試的時候，鎖芯裡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
鎖開了。
郝翰鬆了一口氣，輕輕取下鐵鎖，推開鐵門。鐵門很厚重，但保養得很好，鉸鏈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門後是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大約只有尋常人家的臥房大小。西壁是粗糙的岩石，沒有經過任何打磨，但地面上卻鋪著整齊的青磚。石室的中央放著一張木桌，桌上攤著幾張圖紙。
郝翰走到桌前，低頭看去。
圖紙上畫的是一幅弩機的結構圖。但這弩機跟大梁軍隊目前使用的制式弩機截然不同——它的體積更小，結構更緊湊，最關鍵的是，它有一套非常精巧的上弦機構，可以讓一個人在短時間內連續發射多支弩箭。
連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