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成功應了,轉身出去的時候,在偏房門口跟章班頭碰了面,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穿廊底下站住了。
馬成功壓著嗓子問章班頭,“大人這是不是改了主意?”
章班頭把竹竿從右手換到左手,搖了搖頭說:“大人不是改主意,是在等錢家那邊先動。”
馬成功撓了撓後腦勺,沒有再問,抬腳去後院安排值夜的事了。
…
偏房內,錢明遠坐在床沿上,後背靠著牆,手擱在膝蓋上。
他聽見外頭有腳步聲來來去去,有時候停在門口又走開,沒人進來。
昨夜雖然送了一床棉被,屋裡還是有些陰冷,他把棉被裹在身上靠牆坐了一上午,眼睛半睜半合地盯著桌面上那幾只空碗,也不知在想什麼。
午後,薛瑾安讓人把偏房的門開了,馬成功端著托盤進去收了碗筷,又擱了一壺熱水在桌上。
錢明遠看著那壺水,開口問了一句:“什麼時候過堂?”
馬成功沒坑聲,端了托盤出去了。
門沒有鎖,虛掩著,從門縫裡能看見正堂方向有人在走動。
錢明遠盯著那條門縫看了好一陣,伸手把水壺端起來倒了一碗水,端到嘴邊喝了半碗,然後把碗擱回桌上,重新靠回牆上合上了眼。
到了申時,薛瑾安坐在正堂裡把那八個人的供詞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每一條都跟熊瞎子在山寨裡跟他說的對得上。
他合上供紙的時候,聽見偏房那邊傳來幾聲咳嗽,隔著兩道牆一扇門,悶悶的。
他站起身走到正堂門口,看見章班頭正從偏房那邊拄著竹竿走過來,說:“錢明遠下午喝了半壺水,沒有要添飯,也沒有提出什麼別的要求。”
薛瑾安點了一下頭,說“告訴他今日不審了,明日一早再升堂。”
這一夜,寒水縣城比前幾日安靜得多。
錢家的燈熄得比平日早,各房院子裡的說話聲到了戌時就歇了。
松鶴堂的燈早早地滅了,只有門口掛著的那盞風燈還亮著,紙罩子被風颳得輕輕晃盪。
孫府那邊燈也熄得早,孫仲衡晚上沒有看棋譜,在書房裡坐了一刻鐘就回後院歇了。
黑風寨那邊,熊瞎子夜裡照常在山寨裡走動了一圈,回正堂把門關上,把油燈吹了,在黑暗裡坐了一陣才躺下去。
…
次日,薛瑾安在正堂升堂,沒有驚動太多人,只讓章班頭帶了兩個衙役站在堂下,馬成功領著幾個民兵在偏房外頭守著。
錢明遠被帶上來的時候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是章班頭昨夜裡從他家裡取來的,一件半舊的灰布棉袍,頭髮也重新梳過了,用一根布帶子在腦後紮了。
鐵鏈從手腕上解了,換了麻繩綁在身前。
他走到堂下站定,抬起頭來看著公案後面的薛瑾安,目光平而直,跟之前被押回來時候那副縮著肩膀的樣子判若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