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語晗回到屋後,將今日所有的事都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薛瑾安安靜地聽完。
“語晗,”薛瑾安的聲音低沉且平穩,“他手裡剩下的底牌,我大約能猜到是什麼。”
“什麼?”
薛瑾安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將她鬢邊的碎髮別到耳後。“你先歇著。明日早朝之後,我再告訴你。”
“你明日到底——”
“我說了,我會領罪。”薛瑾安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只是表面上領。語晗,你今日做的事,已經把薛瑾安那邊釘住了。”
“即便那封信被柳氏截住、趙存簡沒能說服劉登雲。”
“但只要柳氏手中那舊證的副本流出去,明日朝堂上薛元禮的信就不是唯一的說法了。”
“他會急,他越急,後面的底牌越早翻出來。”
顧語晗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看著薛瑾安沉穩的面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定力——
像是一根扎進懸崖的勁竹,任憑風吹雨打,卻撼不動根基。
她慢慢將額頭抵在薛瑾安的胸口,閉上眼睛。薛瑾安身上溫熱隔著衣料滲過來,暖暖的。
“瑾安,”她悶聲說道,“我明天跟你一起去朝門外等著。”
薛瑾安低低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傳入她的耳中,“好。”
夜色籠罩了院落,簷下的燈籠一盞接一盞的亮起來,把那些夜色驅到了角落。
遠處隱約傳來打更的聲音。一下,兩下,像是某種倒計時的鼓點。
這個夜晚註定無人安眠。
卯時的梆子聲剛落,宮門的銅釘上還帶著夜露的溼氣,都察院御史劉登雲已經捧著笏板站在臺下。
他面色如常,只是攥著笏板的手指微微泛白,袖口是趙存簡昨夜送來的信。
薛瑾安站在隊伍的第三排,靛藍的朝服一絲不苟,腰間的玉帶扣得端正,整個人看不出半點異樣。
他身側的老御史側頭看了他一眼,低聲說了句“今日怕是有風”,薛瑾安微微頷首,沒有接話。
龍椅上的皇帝正在聽著戶部奏報今日糧食的數目,朝堂上的氣氛還算是平和。
可顧語晗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最後一絲風平浪靜。她此刻正站在宮門外的石獅子後面,小藍撐著一把傘站在她的身邊。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硃紅色的大門,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她昨夜幾乎沒睡。天不亮就起來替薛瑾安整理朝服,替他繫好玉帶時手抖了半天沒扣上,還是薛瑾安自己接過去扣的。
他低頭吻了一下她的發頂,溫聲說了句“別怕”。
怎麼可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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