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娘知道,晚間王氏定要在房中給弟弟妹妹開小灶的,什麼燒雞醬肉,各類點心,比這簡陋的暮食不知好出多少。
晚問蕙娘服侍祖母休息,雖知道祖母是想息事寧人,不想家中多生事端,終究忍不住抱怨了王氏兩句:“家中銀錢都是她管著,父親月月有進項,我領了工錢也上交大半,家中又不是艱難到此。”
董老太太看著憤憤不平的孫女,突然笑道:“你平日裡最是乖順的,如今倒是硬氣了許多聽聞那宋家小娘子是個厲害的姑娘,想來也是受她影響了。”蕙娘一怔,低頭半晌才小聲說:“東家小娘子人很好。”
說著和祖母講起了煙蘿的事
“……再厲害難纏的客人都能笑著應付,性格極好,為人處世人人誇讚。“
“但若是說是軟弱可欺,卻絕不是,有說閒活的娘子,不自重的郎君,觸了她黴頭,也是要落排揎的。”
“柔中帶剛,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娘子,要把生意立起來,沒有兩分脾氣可不行。”董老太太說。
蕙娘想了想:“正是如此,只獨一件事奇怪,坊口荷香麵館的陳娘子,嫌我們搶了她生意,幾次三番找事情,當面都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背後說得更難聽。”
蕙娘細細講了一番陳娘子的事,最後總結:“按照煙蘿的脾氣,早該收拾這個陳娘子了,倒是一首隱忍著沒發作,也是奇怪。”
董老太太聽完出神了一會兒,問:“這個陳娘子,可是名喚陳君如?說話帶點南方口音?”
蕙娘點點頭:“正是,祖母你認識?”
董老太太笑道:“略認得一點,也是個苦命人,你東家心好,讓著她罷了。”
蕙娘纏著祖母問緣由,董老太太只說陳娘子的相公不是個東西,拖累得一家人不得安生,別的便不肯再說。
蕙娘滿腔疑感,但是見祖母要歇息了,只得作罷。
好在沒疑惑兩天,蕙娘就知道了,祖母說的,何為“不是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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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夏節這日,家家戶戶飄著艾草糕的香味,親朋好友之間也互相送節禮。
蕙娘給煙蘿帶了兩隻嫩嫩的苦瓜,柳家阿爺阿婆送的是荷葉茶,徐娘子送的是一包苦蕎麥粉,姚忠送的是未去心的蓮子,周伯送了一捆苦菜……
還有楊楹托夫君孟釗送了一包百合幹來,是仁心醫館私藏的好貨,色澤溫潤如玉,微微泛黃,香味清新自然,是上品的百合幹。
煙蘿今日備的食材不多,打算早些收攤回去,苦夏節在大雍是比較重要的節日,晚上的苦夏飯可不能馬虎。
“我阿孃今日做了艾草糕,其實我和驕驕都不愛吃,只是應個節氣。”煙蘿回想起宋如月早上蒸的那屜鬆軟的艾草糕,有點憂愁,“我一吃米糕,就覺得噎脖子。”
蕙娘抿著嘴笑:“你家的艾草糕方子用的是米粉,我家也是。不過我舅舅家向來是用糯米粉做,那個你應該愛吃,若是舅舅家今日送節禮來,我明天給你帶兩個。“
煙蘿很是高興,又說起了晚上的菜色安排:“周伯送的苦菜焯水,涼拌一下。前日陶娘子給我家送了些白果,我今日特意留了半隻肥雞,弄個白果燉雞。還有點五花肉,和你送的苦瓜一起炒……”
正和蕙娘討論著暮食做點什麼,忽然就聽見對面荷香麵館亂了起來,兩個小娘子連忙站起來看是怎麼回事。
“一個女人天天在外拋頭露面!誰知道到底是做生意還是勾搭男人!”
一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一邊大聲叫嚷著,一邊從荷香麵館跌跌撞撞地出來。
“老子是一家之主,拿,拿兩個錢怎麼了?等老子翻了身,一腳,一腳踹了你這賊婆娘!”
看那男子渾身酒氣眼睛猩紅,走路都走不穩,還不乾不淨地罵著,路人都唬了一大跳,紛紛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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